河边守夜人:我收尽一方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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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露出浑黄翻滚的江水,昨夜那种刺骨的阴冷仿佛被晨光冲淡了不少,可只有我自已知道,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半点都没消。,哭得几乎晕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媳妇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站在捞尸船旁,握着那根桐木捞尸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船板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水汽,混着嫁衣上的胭脂香,说不出的诡异。,年纪和我差不多,叫李哲,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陈九河,谢了,昨晚要不是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过……夜里的江,真的别再轻易下去了,太邪门。”,没多说什么。,也听不见死者残留的怨念,自然不会懂,这江里的邪门,从来不是一句“小心”就能避开的。,看到我安然无恙站在江边,长长松了一口气,佝偻着身子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我:“九河,你爷爷当年第一次捞尸,也跟你一样,稳。”,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大壮家的媳妇,不是自已投江的。”我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我听见了,她说她是被人推下来的。”

老支书的脸色瞬间变了,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了裤腿上。

“你……你真能听见水里的东西说话?”

我没否认,抬头看向滔滔江水:“爷爷从小就说,我这双眼睛、这双耳朵,是吃江边饭的。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老支书沉默了很久,江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晃,半晌才叹了口气:“大壮这媳妇,叫林晓翠,嫁过来之前,就有人说她在娘家有相好的,大壮家里条件好,硬把人娶了过来,成亲那天,晓翠哭了整整一夜。”

这话一出,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

嫁衣鲜红,投江含冤,若是带着情伤与不甘,最容易化作水边的怨魂,勾人落水。

“可就算是有冤,也不该往江里送啊……”老支书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唏嘘,“这条江,这辈子吞的人,够多了。”

我没接话,转身跳上捞尸船,把船板仔细擦拭了一遍。按照《河典》里的规矩,捞尸之后,必须用江水洗船,焚香三炷,告慰河神,也送亡魂一程,不然脏东西会缠上船,跟着船主回家。

这些规矩,以前只当是爷爷的老**,如今亲身经历过一次,我半点都不敢马虎。

回到爷爷的老屋,我才真正感觉到疲惫席卷全身。

门板关上,隔绝了江边的风浪,屋里依旧弥漫着爷爷留下的**味和江水潮气。我把捞尸杆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河典》,轻轻放在木桌上。

这是我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翻看这本书。

线装的纸张脆得一碰就碎,上面是爷爷手写的小楷,字迹苍劲有力,记载的全是江边的老规矩、捞尸的禁忌,还有化解水怨的简单法子。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血腥的咒语,全是最接地气的民俗法子,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我翻到昨夜用到的口诀那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水拽尸者,乃怨魂抢替身,三声喝止,以河规镇之,不可伤,只可送。

原来昨夜水下拽着新娘子的,不是什么凶煞,只是一个想抢替身的淹死鬼,而爷爷留下的口诀,不是**,是劝解,是送亡魂离开。

心底莫名一暖。

爷爷一辈子捞尸,守江,靠的从来不是狠辣,而是心软,是对江水、对亡魂的敬畏。

我继续往后翻,在《河典》的中间部分,看到了一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字迹比其他地方更深,显然是爷爷特意标注的:江底有镇,百年安澜,守夜人世代相承,不可破,不可逃。

江底有镇?

我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别找我,我在河底。

难道爷爷说的在河底,就是去守着江底的那个“镇”?

那个镇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我攥着《河典》,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迹,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肩头。

我原本以为,自已只是回来处理爷爷的后事,只是临时当几天捞尸人,等找到爷爷的下落,就立刻离开这个充满诡事的江边。可现在我才明白,从我踏上这艘捞尸船,从我完成第一捞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守夜人三个字,不是临时的差事,是爷爷传给我的宿命。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里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王大壮的沉稳,是个老人的步伐。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老船工,周伯。

周伯今年七十多岁,和爷爷一起在江上跑了一辈子船,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整个村里,最懂爷爷、最懂江边规矩的人。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胶鞋,沾满了江边的泥土。

“九河,醒了?”周伯走进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热乎的白面馒头,“知道你一夜没睡,没吃东西,给你拿了点干粮。”

我道了谢,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陌生又诡*的江边,只有这些老一辈的人,还能给我一点踏实的感觉。

周伯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河典》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爷爷把这本书留给你了。”

“是,爷爷走之前,就把书放在桌上。”我点头,“周伯,你知道江底有镇是什么意思吗?爷爷在河底,到底是在做什么?”

周伯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大江,背对着我,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你爷爷不是失踪,是去赴死,也是去守诺。”

“守诺?”

“对,守着江底的东西,守着我们整个江边几代人的命。”周伯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九河,你爷爷是最后一任老守河人,江底镇着的东西,一旦出来,整个江边的渔村、码头、老镇,都会遭殃。”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爷爷留下的伏笔,竟然如此沉重。

“那爷爷他……”我喉咙发紧,问不出后半句话。

“他用自已做了阵眼,沉在河底,镇着那东西。”周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和你爷爷年轻时就约定好,谁先走,谁就去守底,另一个,在岸上等着**的人。现在,你来了。”

**的人。

就是我,陈九河。

我终于明白,爷爷不是不留恋尘世,不是不想看着我成家立业,而是他别无选择。守夜人的使命,从第一**始,就没有退出的余地。

周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许:“九河,****本事,你继承了,他的使命,你也得接。昨夜你捞起晓翠,镇住了水鬼,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可我什么都不懂。”我低声道,心底并非不害怕,只是这份责任太重,重得我几乎扛不住。

“不懂可以学,《河典》就是你的师父,我和村里的老人,都会帮你。”周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稳,“记住,守夜人守的不是夜,是江边的太平,是河底的安稳,更是人心。”

我望着周伯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向桌上的《河典》,脑海里闪过爷爷慈祥的面容,闪过昨夜江面上的白影,闪过王大壮痛哭的模样。

心底那丝退缩和恐惧,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取代。

爷爷能守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能?

我是陈九河,是爷爷的孙子,是这条大江的河边守夜人。

“我知道了,周伯。”我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学,会守,会把爷爷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

周伯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比昨夜王大壮的声音更慌,更恐惧:“九河!周伯!不好了!江边出事了!有孩子掉水里了!”

我和周伯同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江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河典》的书页哗哗作响,停在了一页写着孩童落水,易化水煞,最是难送的字样上。

我的第二桩诡事,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我抓起墙角的捞尸杆,揣好《河典》,跟着周伯快步冲出了老屋。

晨光正好,江水滔滔,可江边的风,再次变得阴冷起来。

我知道,这一次,我面对的,会比昨夜的嫁衣怨,更凶险。

但我没有退路。

因为我是河边守夜人,这一方诡事,我必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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