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晨雾沾着微凉的湿气,凝在窗棂雕花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祁安指尖抵着冰凉的镜面,镜中少女眉眼精致,可那双本该**少女娇憨的眼眸里,却沉满了烈火灼烧过的死寂与寒戾,半点暖意都无。,玉杯触到祁安指尖时,她才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杯底浮动的蜜色,声音淡得像窗外的薄雾:“母亲那边不必回禀,不过是场噩梦,不必惊动府中人。”,心头隐隐发慌。从前小姐梦魇,定会抱着她哭着诉说害怕,可今日醒来,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不安,连周身的气息,都冷得像寒冬里未化的冰。“是,奴婢听小姐的。”青竹垂首应下,不敢再多言。,甜意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腥甜恨意。她刚要开口,院门外便传来丫鬟青霜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细声细气的通传,隔着帘幔都能听出几分小心翼翼:“小姐,苏玉姑娘听说您受了惊,特意熬了安神羹过来,求见您。”。,狠狠扎进祁安的心口,前世烈火中那张笑靥如花却恶毒至极的脸,瞬间与即将进门的人重叠,让她指尖骤然收紧,杯壁被捏得微微发颤,蜜水晃出细微的涟漪,溅在指尖,凉得刺骨。。
她重生归来,这对披着人皮的豺狼,竟连半刻都按捺不住。
祁安缓缓将玉杯放在桌案上,杯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而清的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她抬眸,眼底的厉色早已敛去,只余下一层淡漠的冷,声音平静无波:“青霜,让她进来。”
青竹连忙上前,轻轻撩开垂落的素纱帘幔。
下一刻,一道浅青布裙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苏玉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炖盅,身姿微躬,头垂得极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温顺得像一只任人拿捏的兔子。她步履极轻,连呼吸都放得缓慢,一副生怕惊扰了祁安的模样,与前世烈火中仰头狂笑、满眼怨毒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到祁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苏玉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膝盖微弯,姿态放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蝇,裹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与担忧:“姐姐,听闻您昨夜梦魇惊醒,一夜都不曾安睡,妹妹心里急得不行,天不亮就去小厨房给您熬了安神羹,用的是上好的莲子与百合,您喝一点,定能安安神。”
说着,她便双手捧着炖盅上前一步,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清秀柔弱的脸,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淡粉,我见犹怜。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尖带着刻意抹的花香,就要去碰祁安的手臂,想做出亲昵搀扶的姿态,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前世,她便是用这般温柔亲昵的模样,一次次靠近祁安,套取将军府的机密,博取她全部的信任。
可这一次,祁安不会再让她得逞。
在苏玉的指尖即将触到自已衣袖的前一瞬,祁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让,动作轻缓却决绝,衣袖扫过空气,带起一缕冷梅香,恰好避开了苏玉的触碰。同时,她缓缓起身,后退半步,与苏玉拉开了足足两步的距离,疏离之意,昭然若揭。
苏玉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脸上温顺的神情瞬间凝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不解,还有一丝极淡的慌乱。
在她的算计里,祁安这位嫡女单纯心软,对她向来掏心掏肺,从不会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这般冷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姐姐……你不喜欢吗”苏玉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透,泪珠在眸底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厌烦了吗?妹妹只是担心姐姐,绝无半分恶意……真的,我对姐姐绝无半分恶意,我对天发誓”
这般惺惺作态的可怜模样,若是换做上一世的祁安,早已心疼得不行,连忙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甚至会自责自已太过冷淡。可如今,祁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到了极点。
她冷眼望着眼前演戏的苏玉,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剖开她柔弱的外皮,看清底下藏着的恶毒心肠。祁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讥诮:“我习惯了清静,不习惯旁人近身,你不必如此拘谨。”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冰,狠狠砸在苏玉心上,让她浑身一僵,连眼眶里的泪珠都忘了落下
苏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依旧捧着炖盅,柔声试探:“姐姐既不爱近身,那便喝一口安神羹吧,这是妹妹熬了一个时辰的,用了十足的心思……”
“不必了,我不喜欢别人送的东西,还有,你以后不必做这些,交给下人就行了”祁安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而且我刚喝了蜜水,胃口不佳,你自已端回去吧。”
苏玉捧着炖盅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祁安,早已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满心信任的傻姐姐。
可她依旧不死心,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提起另一个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姐姐,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镜源哥哥今早特意托人来府里打听您的情况,他说多日未见姐姐,心中挂念得很,还说三日后城郊沁芳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想邀姐姐一同前去赏梅,散散心,也好忘了梦魇的烦恼。”
江镜源。
沁芳梅园。
这两个词入耳,祁安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微的痛感,让她越发清醒。
前世,就是这场梅园之约,江镜源一身白衣,立于漫天梅花之下,温言软语,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递给她一支梅花簪,让她彻底沦陷,心甘情愿地成为他夺权的棋子,亲手将祁家推向覆灭,推向深渊。
这一世,他们竟还想用同样的把戏,来愚弄她。
真是可笑至极。
祁安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苏玉,让她瞬间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凝滞。她的声音清冷如碎冰,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砸在苏玉心上:
“你去告诉***,往后不必再约了,也不必再挂念,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苏玉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声音都发了颤:“姐姐!您……您说什么?您不是一直最仰慕镜源哥哥吗?上元节初见时,您还对着他赞不绝口,而且他无父无母,是你将他带回来的,怎么会……”
“赞不绝口,带回来?”祁安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厌弃与嘲讽,字字诛心,“那是从前年少眼拙,错把豺狼当良人,错把鱼目当明珠。如今我醒了,自然不会再做荒唐事。”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压在苏玉惨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倒是你,苏玉,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免得污了我的耳朵,也脏了这曦凝院的地。”
最后一句话,冷得让苏玉浑身一颤,手里的炖盅险些摔落在地。
她彻底慌了。
祁安不仅断了对江镜源的念想,还连带着对她,也起了疏离与戒备。这完全打破了她与江镜源的计划,让她们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苏玉不敢再多留一秒,再待下去,她怕自已伪装的柔弱会彻底崩裂。她紧紧咬着唇,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哽咽着福身:“妹妹……妹妹知道了,妹妹不打扰姐姐歇息,这就先告退了,若有事再唤妹妹。”
说完,她捧着炖盅,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曦凝院,连帘幔都忘了拂开,身影慌乱不堪,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
看着苏玉仓皇逃离的背影,祁安脸上最后一丝淡漠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冷戾,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
江镜源,苏玉。
你们的伪善,你们的算计,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背叛、羞辱、痛苦,加诸在祁家满门的鲜血与仇恨,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地奉还。
我会看着你们从云端跌落泥潭,看着你们众叛亲离,看着你们受尽折磨,血债血偿。
青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周身冰冷的气息,吓得不敢出声,许久才小声开口:“小姐,苏玉姑娘她……”
“不必管她。”祁安打断她的话,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东方东宫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渊,“去替我备一身素色云纹衣裙,再取一支素银寒梅簪来,三日后东宫赏墨砚牡丹,我要准时赴约。”
太子萧书砚,是她复仇之路上,第一枚必须握住的棋子。
这场以利益为契的棋局,从此刻,正式落子。
而她祁安,从地狱烈火中归来,必将以恨为戈,以谋为盾,护家人平安,让仇人万劫不复。
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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