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夜遇贵人(最终价格远高于约定的五十文,因为现场有人竞价购买那罐“玉盐”),林湛在西市边上的怀远坊租了一间小屋。房东是个寡居的老妪,儿子在安西都护府当兵,她见林湛斯文有礼,只要了三十文月租。,一榻一几而已,但总算有了栖身之所。林湛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椽子上垂下的蛛网,开始系统梳理自已的处境。,生存问题暂时解决,但长安实行严格的坊市管理**,日出开坊门,日落击鼓闭门,夜间街上行走会被巡夜的金吾卫抓捕。他需要合法身份。,他的知识是最大的资本,但必须谨慎使用。唐代不是无知的时代,李淳风正在太史局研究天文历法,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已经动笔,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并不比他笨,只是受限于知识体系。他不能表现得像个神棍,而应该像一个善于观察、总结、推演的“智者”。,那块让他穿越的合金……必须找到线索。它在这个时代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在哪里?与李淳风有关吗?,宵禁开始了。林湛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坊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呼喊:“让开!急症!”,但医者的本能(他的母亲是外科医生,从小耳濡目染)还是让他起身推开门缝。只见坊门外火把通明,几个家仆模样的男子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人,胸口一片暗红。
“刘太医呢?快去请刘太医!”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得团团转。
林湛看清了伤者的状况:箭伤,左胸偏侧,可能伤及肺叶但未中心脏,因为那人虽然昏迷,呼吸尚存。箭杆已被折断,箭头还留在体内——这是正确的处理,贸然拔箭会造成大出血。
“我能看看吗?”林湛走出门,对管家说。
“你是何人?”
“懂些医术。”林湛蹲下身,检查伤者瞳孔、脉搏。没有现代器械,他只能依靠最基本的判断:伤者面色苍白,脉搏细速,是失血性休克早期。最危险的是内出血和感染。“需要立刻清创缝合,取出箭头。”
“你?”管家怀疑地看着他粗布衣衫。
“或者等太医来,看他能不能撑过半个时辰。”林湛冷静地说,“给我烧开水、干净的麻布、针线,还有……酒,越烈越好。”
或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管家咬了咬牙:“照他说的做!”
在小屋昏暗的油灯下,林湛开始了大唐第一台“外科手术”。他用沸水煮过的针(实际上是从房东那里借来的绣花针)和桑皮线,在蒸馏酒(管家居然真的找来了一壶三勒浆,这是唐代的高度酒)的消毒下,切开伤口,用**的镊子(两根削尖的竹筷)小心取出带倒刺的箭头。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者始终昏迷,但呼吸逐渐平稳。
“血止住了。”林湛洗净手,“今夜是关键,需要有人时刻看着,若发热,就用湿布敷额。明日若能醒来,便有七成把握。”
管家扑通跪下:“谢郎君救命之恩!不知郎君高姓大名?我家主人乃……”
“李大亮。”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林湛转身,见伤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双属于**的眼睛,锐利,深沉,即使重伤初醒,依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李大亮——这个名字在林湛脑中炸开。贞观名臣,曾任凉州都督,以廉洁敢谏闻名,后来会进封武阳县公,绘像凌烟阁。现在应该是担任什么职务?对了,贞观五年,他正任交州都督,但为何会在长安?
“李公。”林湛行礼,“感觉如何?”
“疼。”李大亮居然笑了笑,“但还能忍。你是太医署的人?”
“草民林湛,略通医术。”
“略通?”李大亮看向自已胸前整齐的缝合伤口,“这等手法,太医署也未必有几人能做到。”他示意管家扶自已坐起,“某今日巡察城防,遭宵小暗算。若非遇到你,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管家这才低声道:“主人,这位郎君方才取箭缝合,手法娴熟,所用之术前所未见。”
李大亮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湛那双与寻常工匠、医者不同的手上——修长,干净,没有老茧,却稳如磐石。“林郎君非长安人?”
“从南方来,投亲不遇。”
“可有落脚处?”
“暂居于此。”
李大亮沉默片刻,对管家道:“取某的名帖来。”又对林湛说:“三日后,若某未死,请来安仁坊府上一叙。救命之恩,当厚报。”
林湛接过名帖,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光禄大夫、交州都督李大亮”。他心中一动:李大亮不仅是名臣,更是实干派,他督造过灵州的水利工程,改良过军械,对实用技术极为重视。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章 将作监的考校
三日后,林湛同时收到了两份邀约:李大亮的管家亲自来请,将作监王九郎也派了人来。
他决定先去将作监。李大亮那边是私谊,将作监却是公门,顺序不能乱。
皇城安上门,守门的卫士查验了木牌,引他进入。将作监衙署位于皇城东南,是一组朴素的青砖建筑,院内堆着木料、石材,匠人们往来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桐油的味道。
王九郎在偏厅见他,这次穿着浅绿色官服——这是六品官员的服色。“林郎君来了。”他示意林湛坐下,仆人奉上茶汤,里面加了姜、枣、薄荷,味道奇特。
“王官人。”林湛抿了一口茶,“不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那制盐之法,某已禀报将作监丞。”王九郎开门见山,“监丞有意将此法用于官盐作坊。只是**有制,新法需经考校,验其效、度其费、估其利。不知林郎君可愿详细解说?”
林湛早有准备:“自当效力。不过此法虽能得精盐,却有一弊:产量不高,耗费燃料。若用于官盐,需建专门炉灶,改良过滤装置,方可规模化生产。”
“愿闻其详。”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林湛用炭笔在纸上画出简易的流水线设计:多级沉淀池、活性炭吸附塔(他称之为“炭滤瓮”)、重结晶室。他刻意避免使用现代术语,而是用唐代工匠能理解的语言描述。
王九郎听得认真,不时**:“这木炭为何要敲成如此细碎?煮沸之时,火候如何控制?一人一日能得盐几何?”
问到最后,他抚掌道:“妙!虽不及煎盐法产量大,但所得之盐品质上乘,可用于宫廷、贵胄,其利必丰。林郎君真乃奇才。”他顿了顿,“不知郎君可还有其他技艺?”
林湛知道真正的考校现在才开始。他想了想,说:“在下曾研究过琉璃制法,或许能助将作监烧制更清澈、更**的琉璃。”
唐代的琉璃其实就是玻璃,但工艺落后,制品浑浊、多气泡,只能做珠子、小瓶等物。林谦知道基本配方: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但具体比例和工艺需要试验。
王九郎眼睛一亮:“琉璃?郎君此言当真?”
“可一试。”
“好!”王九郎站起身,“某这就带你去琉璃作!”
琉璃作坊在将作监后院,是个闷热的大工棚。几个匠人正用长铁管吹制琉璃器,成品多是深绿色的碗碟,透明度很低。林湛检查了原料:用的是普通的河沙,含有大量铁杂质(所以呈绿色),助熔剂是草木灰,成分不稳定。
“若想得清澈琉璃,需三样东西:纯净的石英砂,碱粉,以及石灰。”林湛对围拢过来的匠人们解释,“石英砂要去河滩挑选最白的,用水淘洗多次;碱粉可用纯碱石烧制,或收集特定植物的灰烬;石灰就是常见的石灰石烧成的。”
一个老匠人皱眉:“郎君说的我等也试过,但烧出来要么太稀不成形,要么太稠吹不动。”
“因为比例不对。”林湛说,“大致是十份砂,三份碱,一份石灰。但具体需根据原料调整,要做小样试验。”
他亲自上手,指挥匠人们配了三组不同比例的原料,放入三个小坩埚,送入窑炉。等待烧制的过程中,王九郎问起他的来历。
“家传之学,游历四方,偶有所得。”林湛含糊回答,“今来长安,欲寻一安身立命之所。”
“以郎君之才,何不参加科举?”
“才疏学浅,不敢妄想。”林湛苦笑。他连毛笔字都写不好,更别说作诗赋策论了。
两个时辰后,坩埚取出。第一个配方烧出的玻璃依然浑浊;第二个太粘稠;第三个却呈现出淡青色,相对透明。匠人们发出惊叹声。
“还需精进,但方向是对的。”林湛说,“若得纯净原料,控制好火候,可得无色透明琉璃,薄如纸,明如镜。”
王九郎激动得来回踱步:“此事若成,功莫大焉!林郎君,某即刻禀报监丞,聘你为将作监匠师,秩从九品下,你可愿意?”
从九品下——最低的流内官,但毕竟是官身。有了这个身份,他才能在长安合法居留,才有机会接触更高层的信息。
“谢王官人提携。”林湛深深一揖。
离开将作监时已近黄昏。林湛怀揣着聘书(一块刻有官职的铜牌)和预支的月俸,心中五味杂陈。他成了大唐的***,月俸一千五百文,禄米两石。这在长安算得上中等收入,足以养活自已和房东老妪。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将作监里**复杂,他一个毫无**的新人突然得到官职,必会招人妒忌。而且他的知识一旦展露太多,必然引起怀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哪里学来这么多奇技淫巧?
还有那块合金……今天在琉璃作坊,他看到墙角堆着一些矿料样本,其中一块暗金色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颜色,那种泽,与实验室里那块合金极其相似。他趁人不备,悄悄藏起一小块碎片。
掌灯时分,林湛回到怀远坊小屋,在油灯下仔细端详那碎片。没错,就是那种合金,只是成分似乎略有不同。碎片边缘有断口,像是从某个大件上敲下来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李大亮的管家,还有一辆简单的马车。“林郎君,主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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