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天书录
正文内容
无字残篇------------------------------------------,斜阳落在青云宗后山的杂役院,把那些晾晒的粗布衣裳染成一片惨白。,一下一下地**盆里的衣服。水是冷的,手是冷的,连从井口吹过来的风也是冷的。他已经在这里洗了三个时辰,指缝间泡得发白起皱,腰背酸得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是半个时辰前那道从内门方向传来的钟声。。。——赵无崖,凌霄峰首座的真传弟子,灵根品阶高达七品的天才,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师兄。“江辰。”。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继续**衣服:“衣服还没洗完,李管事要是急着要,再等我半个时辰。不是李管事找你。”那人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是……是林师姐来了。在内门入口那边,说想见你一面。”。。“知道了。”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江辰没有别的表示,只好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辰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手里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又就着水面照了照自己。
水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袍子,袖口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污渍。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然后转身,向内门方向走去。
青云宗分内外两门。外门弟子住在外围的山脚下,内门弟子则居于灵气浓郁的峰上。中间隔着一条青石铺就的长阶,和一道刻满禁制的牌坊。
江辰走到牌坊前的时候,看见那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内门青衣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他不认识,女的……
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腰间系着一条翠色丝绦,衬得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那是去年他攒了整整八个月的月例,托人从山下的坊市买来的。
她站在夕阳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歉疚,又像是解脱,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江辰。”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江辰在牌坊这一侧站定,隔着三步的距离,点了点头:“林师姐。”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以前她来杂役院找他,他都是叫“婉儿”的。
“……你知道了?”她问。
江辰没说话。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旁边那个内门男弟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
“江辰,”林婉儿终于开口,“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师尊为我与赵师兄做媒,择定了道侣。下个月初八,在凌霄峰举行双修大典。”
她说完,看着江辰,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江辰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婉儿,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当年的婚约,是我祖父与你父亲定下的,”林婉儿继续说,语速变快了些,“但如今……你也知道,你灵根受损,修行无望,在杂役院待了三年,连炼气三层都未能突破。而赵师兄天纵之才,二十三岁便已结丹……”
“我知道。”
林婉儿的话被打断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江辰。
“我知道,”江辰又说了一遍,“我配不**。”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婉儿心里有些发慌。她原本以为江辰会愤怒,会质问,会哀求,甚至可能会哭着跪下求她回心转意——她来之前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种场面,想好了每一种场面该如何应对。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江辰,”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但是……”
“没什么不公平的。”江辰又打断了她,“你说得对,我灵根受损,三年炼气三层,确实配不**。赵师兄天纵之才,你们很般配。”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恭喜你。”
林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个内门男弟子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江辰是吧?婉儿的话已经说清楚了,婚约之事就此作罢。你放心,宗门也不会亏待你——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例翻倍,算是补偿。”
江辰看了他一眼。
这人他认识,姓周,也是凌霄峰的弟子,修为炼气九层,平日里跟在赵无崖身后,算是赵无崖的一条狗。
“周师兄,”江辰说,“你这话说得不对。”
周姓弟子眉头一皱:“哪里不对?”
“婚约之事,是我与林师姐两家私事,”江辰说,“与宗门无关。宗门给我的月例,是我在杂役院做工换来的,不是我该得的补偿。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周姓弟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杂役会说出这种话来。
林婉儿也愣了,看着江辰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好,好,算我说错了,”周姓弟子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那这婚约的事,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江辰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林婉儿。
“林师姐,”他说,“当年两家定下婚约的时候,我父亲给过你家一件信物,对吧?”
林婉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江”字,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这玉佩,我今日带来了,”她说,“原是想着……”
“那就还给我吧。”
林婉儿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江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江辰只是伸着手,安静地等着。
她终于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
江辰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这玉佩他小时候见过,父亲告诉他,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法器宝物,但也是几代人的念想。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
林婉儿皱眉:“还有什么?”
“我娘留下的那支簪子。”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发间那根碧玉簪子。
“这……”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江辰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说是让我以后送给媳妇的。既然婚约作废,这东西,也该还我。”
林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周姓弟子脸色一沉:“江辰,你不要太过分!一支破簪子,婉儿戴了三年,现在你让她当众取下来,这是存心羞辱她吗?”
“破簪子?”江辰看着他,“周师兄觉得这是破簪子,那不如由你出钱,买一支新的还给林师姐?我只要我娘留下的那支。”
周姓弟子被噎住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簪子虽然不是什么法器,但玉质极好,雕工精细,市价至少也得几十块灵石。他一个月例才多少,哪里拿得出来?
林婉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咬着嘴唇,慢慢抬手,把簪子从发间拔了下来。头发散落,披在肩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把簪子递给江辰。
江辰接过来,小心地收进袖中。
“多谢。”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江辰!”
林婉儿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她原本以为,这场会面会以江辰的哀求、她的怜悯和愧疚收场。她甚至准备好了几块灵石,想偷偷塞给他,算是最后的补偿。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给出去。
反而是她,像是被剥去了什么。
“……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有些涩。
江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什么好问的,”他说,“你选了对你更好的路,人之常情。”
林婉儿咬着嘴唇:“那你呢?”
“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你我缘分,如露亦如电。”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林婉儿站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旁边周姓弟子哼了一声:“一个废物,装什么清高。”
林婉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辰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天终于黑了。
江辰回到杂役院自己的住处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住的是杂役院最偏的一间小屋,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盏油灯。
他在桌边坐下,把簪子和玉佩一起放在桌上。
油灯的光昏黄,照在玉器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很淡,像是风吹过的涟漪,转瞬即逝。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帛书,很旧,边缘都磨起了毛。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让他好好保管。
他把它展开。
帛书上空无一字。
真的空无一字。整张帛书,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字都没有。只有正中央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痕迹,***也看不清。
父亲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无字残篇”,据说藏着天大的秘密。但江辰研究了三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他试过用水浸,用火烤,用血滴,在月光下看,在正午的太阳下看——什么都没有。
他几乎以为这只是一卷普通的旧布,是祖上哪个糊涂祖宗被骗了。
但今天,他忽然又想拿出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帛书铺在桌上,凑在油灯下,一行一行地看。
没有。
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窗外忽然起了风。
风很大,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油灯一阵摇晃。江辰下意识地伸手护住灯,但风太大了,灯还是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
江辰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找火折子。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月光照在帛书上。
那空无一字的帛书上,此刻,正中央的那个淡淡印记,正在发光。
很淡的光,若有若无,像是水里的月影,又像是梦里的幻觉。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凑近,睁大了眼睛。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那印记渐渐扩散,渐渐变化,渐渐——
变成了字。
一个个古拙的字符,从无到有,从淡到浓,像是被月光唤醒,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江辰屏住了呼吸。
他认出了最前面的两个字:
《道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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