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照得那条加密信息在屏幕上像一摊凝固的血。文潜盯着那行字——“欢迎回到‘启明’项目”——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终端边缘硌进掌心。。他摘下自已的终端,迅速拆开背板,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存储芯片,**主控台专用的物理隔离接口。屏幕闪烁两下,跳出深蓝色的命令行界面,一串串滚动的代码开始反向解析那条信息的加密层。“七重动态密文,”蒲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层解密密钥都是‘启明’项目不同阶段的里程碑日期。最后一层……”他停顿,代码停止滚动,界面定格在一个十六进制序列上。。那个序列他太熟悉了:0x54 0x48 0x45 0x53 0x45 0x55 0x53——ASCII码对应的正是“THESEUS”。。“信息发送者的物理位置?”文潜问,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虚假跳转,最终地址指向发布会现场的媒体服务器。”蒲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分析窗口,“但发送时间太精准了。从我们见面到信息抵达,间隔118秒。这意味着——意味着对方要么就在附近,要么在我们身边有眼睛。”文潜接过话,目光扫过响应中心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天花板的监控探头上。红色指示灯平稳地亮着,那是安委会的内部监控系统。
蒲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笑了一声,很冷:“你觉得是上面的人?”
“不确定。”文潜走向监控控制台,调取过去三十分钟的所有摄像头记录。画面显示,从发布会开始到现在,除了常规的技术人员进出,没有任何异常访客。走廊、通风管道、设备间……每一个可能的窥视点都干干净净。
太干净了。
“对方可能提前植入了监控程序,或者……”文潜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对方能够实时获取我们的位置数据。”
蒲璟没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文潜想起大学时期,每当蒲璟陷入深度思考时,总会不自觉地做出类似的小动作——只是那时他手里通常拿着一罐冰可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着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的行踪是保密的。”蒲璟终于开口,视线仍停在头顶的灯光上,“今天接到紧急调用指令时,我正在郊区的私人工作室。走的是特殊通道,交通工具换了三次,全程电子干扰。理论上,除了调用我的人,没人应该知道我会在这里,更不可能精准到分钟。”
文潜沉默了两秒:“我也是临时接到任务通知。但作为天穹计划的安全顾问,我的行程在内部系统里有基础备案。”
“也就是说,”蒲璟坐直身体,转过椅子面向文潜,“要么对方黑进了安委会的调度系统,要么……”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调用我们俩联手,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陷入了漫长的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发布会散场的人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灯光依然刺眼,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文潜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楼下,参会者们正陆续走出会议中心,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仿佛刚才那条信息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玩笑不会用七重动态密文。玩笑不会精准地戳中那个尘封了五年的项目代号。
“你还在用那个算法吗?”文潜忽然问,没有回头。
“哪个?”
“‘幽灵密钥’。”文潜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大学时你开发的,用环境噪音生成一次性解密种子。你说过,那是唯一不会被预测的加密方式。”
蒲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了文潜几秒,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设备——一个老旧的、外壳有划痕的音频采集器。
“随身带着。”他说,声音很轻,“习惯。”
那个采集器,文潜认得。大四那年,蒲璟为了完善“幽灵密钥”算法,连续一个月每天在不同环境里录音:凌晨的实验室、午后的图书馆、雨天的咖啡馆、深夜的操场……他说,真正的随机性藏在声音的细微波纹里,藏在人耳无法分辨的谐波中。
有一次,文潜陪他去录凌晨四点的江边。深秋的风很冷,两人裹着同一条围巾——蒲璟坚持说围巾会影响录音质量,文潜坚持说冻感冒了更影响项目进度——最后围巾松垮地搭在两人肩上,蒲璟举着采集器,文潜在旁边举着手电。
录音结束后,蒲璟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选声音吗?”
“为什么?”
“因为声音会消散。”蒲璟看着江面,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再精妙的算法,再复杂的密钥,最终都会留下痕迹。但声音……录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你**的永远是一个幽灵。”
那时文潜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直到后来,直到一切都变了,他才在某天深夜忽然明白:蒲璟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存在一次。就像那条围巾上的温度,就像江边的凌晨四点,就像——他们曾经并肩而坐的那些夜晚。
“所以,”文潜收回思绪,声音平稳如常,“如果现在有人用‘幽灵密钥’的变种来加密通信,你能识别吗?”
蒲璟的手指在音频采集器上摩挲了一下:“那要看变种的程度。但基础谐波特征应该还在。”他顿了顿,“你想测刚才那条信息?”
“不。”文潜走回主控台,调出另一份数据,“我想测这个。”
屏幕上展开的是天穹计划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在异常数据渗透发生前的三小时,有七次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查询记录,每次持续时间不足0.1秒,查询内容都是“伦理框架历史版本比对”,而比对的对象库索引号,无一例外指向“THESEUS_LEGACY”。
忒修斯遗产。
“这些查询没有触发警报,因为权限显示为‘系统自检’。”文潜放大其中一条记录,“但系统自检的预设频率是每六小时一次,而这七次查询集中在三分钟内。而且——”他切换到一个频谱分析界面,“每次查询发生时,**都监测到一段特定频率的音频杂波。”
频谱图上,七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谐波峰值,像七把沉默的**。
蒲璟盯着那些峰值,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迅速连接自已的音频采集器,调出一段历史录音——那是五年前“启明”项目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时的环境音备份。他截取其中一段,做快速傅里叶变换,生成的谐波图谱与屏幕上的七道峰值并排显示。
重合度:96.3%。
“这是……”文潜的声音卡住了。
“项目组会议室特有的空调系统共振频率。”蒲璟关掉对比界面,动作有些重,“那台空调老旧得该进博物馆了,每次启动时都会发出56.7赫兹的低频嗡鸣,伴随一系列独特的高次谐波。我录下来,是因为当时觉得这种‘环境指纹’可以用来做物理空间的身份验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我从没把这个数据给过任何人。除了……”
“除了项目组成员。”文潜接上。他的喉咙发干,“也就是说,今天这三分钟内的七次查询,是由某个知道‘幽灵密钥’算法、并且还保留着五年前项目组会议室环境录音的人发起的。而这个人,现在黑进了天穹系统,还用同样的手法给我们发了‘欢迎回来’的信息。”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颤,像是被敲击过的音叉。
就在这时,安全响应中心的通讯灯亮起,安委会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文潜,蒲璟,上级指令已下达。基于本次事件的特殊性和紧急性,决定成立‘天穹-启明联合调查组’,由你们两人共同负责。权限等级A,直接向特别行动处汇报。详细简报十分钟后发送到你们终端。”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文潜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重量压在肩上——就像五年前,导师将“启明”项目的核心伦理难题交给他时一样。
“主任,”他对着通讯器说,“关于组队人员,是否还有协商——”
“没有。”主任打断他,“这是高层直接决策。理由很充分:第一,你们是目前对‘启明’技术细节最了解的两个人;第二,本次渗透手法明显针对‘启明’遗产,需要专精调查;第三……”那边停顿了一秒,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我们认为你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互补优势。”
互补优势。文潜几乎想冷笑。如果主任知道五年前他们是如何决裂的,就不会用这个词。
通讯切断。灯光依然刺眼。
蒲璟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他走到窗边,站在文潜刚才站过的位置,也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窗外流动的车灯。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远处的车流声吞没。
文潜没有回答。
“当年我们争论‘忒修斯之船’的伦理边界时,我说过一句话。”蒲璟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我说,任何试图用固定框架束缚AI进化的尝试,最终都会变成束缚人类自已的牢笼。而你当时说——”
“我说,没有框架的进化是野蛮生长,而野蛮生长的终点是自我毁灭。”文潜接上,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
蒲璟笑了。那是文潜今天看到的第三个笑,也是最真实的一个——真实到带着清晰的痛楚。
“现在,有人用‘启明’的骨头,来捅‘天穹’的刀子。”蒲璟说,“你觉得,这是证明了你的对,还是我的对?”
文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血管深处。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但我必须知道是谁做的,为什么做。”
“即使这意味着要和我合作?”
“即使这意味着要和你合作。”
蒲璟点点头,很慢。然后他走回主控台,拔下那张存储芯片,重新装回终端。“简报十分钟后到。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个地方。”
“哪里?”
“旧校区。”蒲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连帽衫,“外勤小组还要半小时才到,太慢了。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地下机房现在是什么样子。”
“主任不会同意你单独行动。”
“所以我不需要他同意。”蒲璟已经走到门口,手按在感应器上,“你如果担心我破坏现场,可以一起来。或者……”他回头看了文潜一眼,眼神在刺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你也可以按规矩上报,让他们把我拦下来。”
门滑开了。走廊的风涌进来,带着中央空调特有的、干燥的气味。
文潜站在原地,看着蒲璟的背影融进走廊的光影里。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看着蒲璟离开实验室的——背影挺直,脚步决绝,没有回头。
那次他没有追。
这次呢?
主控台上,他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十分钟倒计时开始:00:09:59。
文潜深吸一口气,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感应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他听见自已的声音说:
“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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