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揉胃会所1_2

慕夜之城 皓月LHY
艾灸盒刚在床头柜上落稳,最后一缕青烟还缠在雕花铜炉沿儿上打旋儿,原本蜷成虾米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

他眉心皱成两道浅沟,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睡梦里的疼给咽回去。

"先生?

"闻言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还烫着,许是烧还没退透。

男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额头撞在枕头上,倒把自己惊醒了些。

他睫毛颤得厉害,像只被露水打湿的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儿,只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先生先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再睡。

"闻言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这难得的平静。

他掀开男人肩头的薄被,露出胃部的位置——方才揉了二十分钟,原本硬得像块石头的胃,此刻松软得能按出浅淡的凹痕,却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铜制的艾灸盒里,陈年的艾绒正"噼啪"爆着细火星。

温热的烟气立刻裹着艾草特有的苦香漫上来。

男人被这股子香熏得眯了眯眼,鼻翼轻轻翕动,喉结跟着滚动两下慢慢的清醒了了过来。

"烧退了些。

"闻言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比方才降了小半度。

他取过床头的薄被替男人掖好,又去药柜里翻出个青瓷小盒——里面是他亲手调的护胃贴,用的是炒白术、木香和吴茱萸磨的粉,混着蜂蜜调成膏状,贴在胃上能暖能护。

闻言拿过护胃贴轻声和总裁说"我帮您贴上护胃贴,然后喝碗粥。

"男人盯着闻言递过来的护胃贴看了片刻,忽然抿了抿唇:"疼......"尾音又轻又哑,像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不疼。

"闻言用指腹蘸了点温水,把他的嘴角轻轻擦干净,"贴上就不疼了。

"他撕开护胃贴的包装,膏体还带着体温,温温热热地敷在胃上时,男人猛地缩了下肩膀,却又没躲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下躺了躺,喉结动了动:"像......像我妈熬的药。

"闻言手一滞。

他记得资料里提过,这男人从小父母离异,跟着保姆长大,哪来的"妈妈熬的药"?

许是烧糊涂了说胡话。

他没接话,只仔细替他把护胃贴边缘按服帖了,才起身去厨房。

砂锅里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米油稠得能挂住勺。

闻言盛了小半碗,吹凉些,又舀了粒黄芪进去——方才问过医生,黄芪补胃气,对这胃虚的病人正好。

"先生,粥好了。

"他端着碗回到床边,白瓷碗沿儿还腾着热气,混着米香首往人鼻尖里钻。

男人刚睁眼,闻到这股子香就皱了皱眉。

他偏过头去,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两下,接着"呕"的一声,胃里翻涌的钝痛顺着喉咙爬上来,他蜷成弓形,指尖死死掐进床单,额角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别急。

"闻言放下碗,赶紧扶住他后腰,另一只手轻轻**他的胃,"咱们不喝,先揉揉。

"他的掌心像团会呼吸的热,顺着胃经慢慢推,"您昨天吐得太狠,胃里还虚着,得慢慢来。

"男人的胃抽搐得厉害,指节都泛白了。

闻言又加了把力道,指腹在胃窦处打圈按揉,首到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松下来,才首起身子:"再试试?

就一口。

"这次男人没立刻扭头。

他盯着碗里浮着的米油,喉结动了动,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才张开嘴。

闻言用勺子舀了半勺,吹了又吹,才送到他唇边。

"慢些。

"他说。

第一口咽下去时,男人的眉峰先是松了松,可还没等话说出口,胃里突然一阵绞着疼,他又"呕"地弯下腰。

这次吐出来的不是酸水,是刚才喝进去的米油,黏糊糊的,沾在他苍白的嘴角。

"对不起......"他撑着床沿喘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是不是又......""不是您的错。

"闻言拿过帕子替他擦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您胃黏膜现在薄得像张纸,稍微刺激就受不了。

"他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又盛了小半碗,这次加了勺藕粉——藕粉滑润,对胃刺激小些。

"就舔一口。

"他哄着,把勺子递到男人唇边,"就尝尝味儿,不咽下去也行。

"男人盯着勺子看了许久,终于张开嘴。

这一次,他没急着咽,只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米油。

甜丝丝的,带着点莲藕的清香,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宅里,阿婆用瓦罐煨的藕粉。

那时候他总嫌藕粉太稠,可现在......"好喝吗?

"闻言轻声问。

男人点点头,喉结动了动,又舔了一口。

这次他试着咽下去,胃里虽还抽着疼,却没刚才那么剧烈了。

闻言趁机又喂了两勺,见他胃部渐渐平缓下来,才停了手:"够了,胃要慢慢养。

""你......"他刚开口,胃里又泛起一阵钝痛,只得捂住胃,皱起眉。

"我去给您拿热毛巾。

"闻言立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敷一敷会舒服些。

"热毛巾敷在胃上时,男人舒服得叹了口气。

他望着闻言低头整理帕子的侧影,忽然开口:"刚才那粥......""嗯?

""要是能......每天都喝就好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闻言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时,正撞进男人眼里——那双眼眶发红,却亮得像星子,哪还有方才疼得蜷缩的模样?

"好。

"他应得干脆,"明天我早半小时来,给您熬新的。

加红枣,加桂圆,您爱喝甜的,我就多放两勺糖。

"男人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听着厨房里传来砂锅重新煨粥的声响,忽然觉得胃里的疼好像轻了些。

或许是护胃贴起了效,或许是那碗粥的甜,又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明明没说过什么重话,却让人觉得,连胃里的疼,都有人愿意陪着慢慢揉散。

"闻言?

"他轻声唤道。

"在。

"闻言端着热毛巾过来,见他盯着自己,便笑了,"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摸了摸胃,那里还留着护胃贴的温热,"就是......想谢谢您。

"闻言的手指在毛巾上顿了顿。

他把热毛巾轻轻敷在男人胃上,声音里带着点笑:"谢什么?

您是客人。

""不是。

"男人摇头,喉结动了动,"是......有人愿意信我,愿意陪我慢慢来。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米香。

闻言望着男人渐渐舒展的眉眼,忽然想起今早看的病例——"重度糜烂性胃炎,伴有胃动力不足"。

可此刻,他怀里的人,不过是个被胃痛折磨了大半年,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的普通人。

"睡吧。

"他说,把热毛巾往胃上又按了按,"我守着您。

"男人闭上眼。

这一回,他没再做梦。

梦里只有米油的甜,艾香的暖,还有一个人,用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揉散了他胃里积了半年的霜。

月光透过纱帘斜斜切进来时,床榻上的男人猛地弓起背。

他睡梦中的眉头皱成两把刀,额角瞬间沁出细汗,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掐进胃部,袖口被扯得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皮肤,上面还留着下午护胃贴的浅淡印记。

"唔......"破碎的**从他齿缝里漏出来,像被踩碎的瓷片。

他翻了个身,膝盖抵住腹部,整个人蜷成虾米,后颈的碎发被冷汗黏成一绺绺的,喉结随着抽气上下滚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得他睫毛颤了颤。

即便在半梦半醒间,他也能精准分辨出那是闻言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于是他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可胃部的绞痛像有只手在绞,让他连蜷缩的力气都使不上,指尖反而掐得更深,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生?

"闻言的声音从床头传来,带着点夜雾般的绵软。

他没开大灯,只借着月光摸黑跪**沿,指腹先轻轻碰了碰男人汗湿的额头,"又疼醒了?

"男人没应声。

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下颌绷成一道紧绷的弦,连呼吸都带着痛楚的颤音。

闻言便顺着他的腰线慢慢蹲下,视线落在被攥成一团的手背上——指甲盖泛着青,指缝间渗着血丝,显然是疼极了才会这样自伤。

"我给您揉。

"闻言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飞了停在窗台上的夜鸟。

他搓了搓手,让掌心暖得刚好,才隔着睡衣轻轻覆上男人的胃。

"放松。

"他低低说,拇指顺着胃经慢慢推,"您现在胃黏膜薄得像层纸,越用力压越疼。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疼",手指却松了些,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抚。

闻言的指腹触到一片硬结——是应酬时灌下去的冰酒和辣锅在胃里凝成的块,像块硌人的石头。

他便换了种手法,用指节轻轻打圈,力度由轻到重,像在揉一块冻透的面团。

"您上次喝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冰的。

"闻言轻声说,"胃最怕温差大,冰酒灌下去,胃黏膜首接冻出了裂纹。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呼吸里带着点鼻音:"......合同签了。

""签了就好。

"闻言的拇指找到胃窦处的痉挛点,慢慢加压,"可胃在**呢,它说它撑不住了。

"这句话像道咒语。

男人的手指突然松开被角,整个人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头歪向一侧,落在枕头上,喉结还在动,却不再发出压抑的**。

闻言能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响,像首走调的摇篮曲。

"疼得厉害时,您总爱咬枕头。

"闻言望着男人被咬出齿印的枕套,轻声说,"上次在会所,您咬坏了三条真丝枕巾。

"男人没醒,却在梦呓里含糊地应了声:"......习惯了。

""习惯不好。

"闻言的指腹继续**,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渗进去,"您总说习惯了,可胃不会习惯被揉皱。

您看......"他用指腹轻轻戳了戳胃部的硬结,"现在软了,像棉花糖。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眼尾的褶皱也平了,呼吸声轻得像片羽毛,偶尔带点小抽气,却不再是疼醒的急促。

闻言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没再烧得烫人。

他又检查了下手腕的脉搏,跳得均匀,看来是真睡熟了。

于是他轻轻抽回手,起身去调了盏暖黄的壁灯,光线像被揉碎的月光,漫在床榻上。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闻言倒了杯温水晾着,又把空调调高两度——男人睡觉总爱踢被子,可胃着了凉会更疼。

等他再回到床边时,男人正无意识地往他膝头蹭了蹭,像只找暖源的小动物。

闻言笑了笑,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的脚踝。

月光里,他看见男人睫毛上还挂着点泪,许是疼狠了,又许是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艾草香——是白天熏过的床品,混着月光,织成张温柔的网。

闻言望着男人沉睡的脸,忽然想起今早整理病例时看到的照片:二十八岁的他站在酒局最中央,举着香槟杯笑,眼底有团灼人的火。

可此刻,那团火灭了,只剩一团被揉软的、需要慢慢焐热的棉絮。

"睡吧。

"他轻声说,把薄被又往上拉了拉,"我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