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厉王掌心月有恃无恐 T苏酥

,将十二根盘龙金柱映得愈发璀璨。宴席已过半场,玉盘里的珍馐换了几轮,丝竹声也从靡靡之音转成了明快的调子。萧思清端坐在席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霁蓝釉茶杯的边缘,目光时不时往身旁瞥——褚砚辞自入座后便没再动过,玄色锦袍在暖光里泛着沉敛的光泽,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眼神落在面前的棋盘上,仿佛满殿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李使臣捻着长髯,说起灵熙国的风土人情,言语间总不忘抬举萧国几句,引得萧皇抚掌大笑。唯有当话题偶尔扫过北境战事时,李使臣的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褚砚辞,见他始终不动声色,才又慌忙转开话头,端起酒杯掩饰慌乱。,这位厉王的威慑力,远比她想象中更甚。她想起方才在梅园里,自已竟还敢对他生“嚣张”的念头,后背便泛起一阵冷意,连忙低头抿了口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窘迫。,坐在萧皇身侧的陈贵妃忽然柔声道:“陛下,今日灵熙国的使臣远道而来,宫里备下的歌舞瞧着都寻常得很。臣妾记得清儿前些日子新练了支舞,舞姿灵动,不如让她献上来,给各位使臣助助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萧思清,眼底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催促。,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来了。她早该想到,母亲绝不会放过这个在使臣面前露脸的机会。,看向女儿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期待:“哦?清儿新练了舞?既如此,便跳来看看吧。”,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起身福了福身:“儿臣遵旨。”
转身离场时,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身旁的目光——褚砚辞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杯,正淡淡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萧思清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揽月轩。

偏殿的梳妆台上,早已摆好了星星备好的舞衣。那是一件水红色的纱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裁得极薄,走动时几乎能映出底下的中衣,袖口和裙边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灯下泛着流光。这分明不是母亲之前让她练《惊鸿舞》时穿的舞衣,倒像是……

“星星,这衣裳……”

“公主,是陈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说是灵熙国的贵女偏爱这样的款式,让您换上应景呢。”星星一边帮她解着腰间的玉带,一边低声道,“奴婢瞧着这料子太透了,可陈嬷嬷说,娘娘特意交代的,不能改。”

萧思清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纱料,心里咯噔一下。灵熙国的服饰风格向来偏艳丽,领口袖口不拘束,可在萧国的宫宴上穿成这样……母亲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自已以“出格”的姿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以此彰显她教女有方,连异国风情的舞都能驾驭。

咬了咬牙,萧思清不再犹豫,由着星星帮她换上舞衣。镜中的少女身姿纤细,水红色的纱裙衬得肌肤胜雪,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这身艳丽不符的冷静。她不会跳《惊鸿舞》,但她会跳敦煌舞——既然母亲要“异国风情”,那她便给一场真正的异域惊鸿。

重新回到揽月轩时,殿内的丝竹声已停。萧思清赤着双足,脚踝系着细碎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她走到殿中央站定,满殿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这衣裳也太露了些吧?”一位老臣的夫人拉着身旁的女眷,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萧思清耳中,“公主金枝玉叶,怎能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就是,瞧那领口,还有裙摆……这哪里是公主该穿的?”

议论声虽轻,却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萧思清挺直脊背,当作没听见。她抬眼看向乐师,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乐师们显然也没料到公主会跳这样的舞,愣了一下才慌忙调整乐器。一阵不同于萧国传统的乐声响起,带着西域的苍凉与灵动,琵琶声如珠落玉盘,胡笳声似雁鸣长空。

萧思清随着乐声缓缓舒展身体。她没有急着旋转跳跃,而是先做了个反弹琵琶的起势,手肘微屈,指尖虚捻,腰肢向后弯折,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线,水红色的纱裙如花瓣般散开,银线在灯下流转,竟真有几分飞天仙子的神韵。

她的动作时而刚劲,如大漠孤烟直上云霄;时而柔婉,似江南**绕指缠绵。赤足踏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韵律,脚踝的银铃与乐声交织,竟奇异地和谐。灵熙国的使臣们看得眼睛发直,李使臣更是抚掌赞叹:“好!这舞姿,竟有我灵熙国西疆的韵味!”

萧皇也看得入了迷,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怀念——像极了四年前中秋宫宴上的神情。

唯有陈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要的是端庄大气的惊艳,不是这般带着“野气”的灵动,可此刻满堂瞩目,她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头的不适,跟着众人微微颔首。

一曲终了,萧思清收势站定,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微促,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满殿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萧皇的笑容淡了些:“张尚书请讲。”

张尚书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目光落在萧思清身上,带着痛心疾首:“陛下,五公主身为金枝玉叶,理应端庄自持。可方才这舞,动作轻佻,服饰暴露,全然不合我萧国礼仪!更有甚者,这舞蹈风格诡异,绝非我朝正统,恐会引得外邦轻视,以为我萧国公主不知廉耻!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纲纪!”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得气氛瞬间凝固。原本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在此时发难。灵熙国的使臣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使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瞥见萧皇沉下来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思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会有人非议,却没料到会被冠上“不知廉耻”的罪名。她看向母亲,想从陈贵妃脸上找到一丝维护,可对方只是垂着眼,仿佛事不关已。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张尚书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褚砚辞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支着下颌的手,正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在烛火下流动着暗纹,他的目光扫过张尚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今日是欢迎灵熙国使臣的宴席,公主这身衣裳,这曲舞蹈,分明是仿灵熙国西疆的风俗,意在彰显我萧国对友邦的尊重。用他国礼仪款待使臣,怎会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灵熙国的使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大人,本王说得对吗?”

李使臣如梦初醒,连忙起身附和:“对对对!厉王殿下说得极是!五公主这舞,神韵与我西疆舞者一般无二,可见对我灵熙国的风土人情极为了解,这份心意,实在让我等感动!张尚书怕是误会了,这绝非轻佻,而是两国友好的见证啊!”

有厉王开口,又有灵熙国使臣佐证,张尚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悻悻地躬身退了回去。

满殿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萧皇也露出了笑意:“原来如此,是朕疏忽了。清儿有心了。”

萧思清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褚砚辞,对方却已重新坐下,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方才为她解围的人不是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福了福身,正想趁机退场,避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