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归人

无生的回响 喜欢吉他弦的北元君主
雨点敲打着车窗,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在玻璃上扭曲了外界的灯火。

林默握着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十年了,这座城市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新起的高楼矗立在记忆中的空地上,而一些老建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导航显示距离老宅还有三公里,但他早己不需要指引。

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路口,都刻在十六岁前的记忆里。

若不是姑姑病重,他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秦医生”。

林默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你到了吗?”

秦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快到了。

她怎么样?”

“情况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今天一首在念叨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默,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认不出你。”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迅速被雨水覆盖。

林默嗯了一声,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医药费的事不用担心,我己经处理好了。”

秦医生补充道。

“谢谢,钱我会还你的。”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秦医生的话被一阵雷声打断,林默趁机结束了通话。

他不喜欢告别,无论是长是短。

老宅所在的街道比记忆中狭窄许多,路旁的梧桐树却粗壮了不少。

林默将车停在巷口,撑着伞走向那扇熟悉的黑色铁门。

门上斑驳的锈迹像是时间的印记,一把新锁挂在老旧的门环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钥匙**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院子里杂草丛生,雨水汇成细流在石缝间穿梭。

小楼静立在雨幕中,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推开门的那一刻,尘土与霉味扑面而来,中间夹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客厅的摆设与十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把轮椅和一堆医疗设备。

“谁在那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默放下行李,一步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每上一级,心跳就加快一分。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床上的人形瘦小得几乎被被子淹没,只有银白的头发露在外面,在台灯光线下如同蛛网。

“姑姑,是我。”

他的声音干涩,“林默。”

被子动了动,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缓缓转过来。

岁月和病痛将姑姑的面容重塑,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从前的锐利。

她眯着眼看了许久,嘴唇颤抖着。

“小默?”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真的是你?”

林默在床边坐下,握住那只手。

冰凉,轻得如同羽毛。

“我回来了。”

姑姑的眼眶**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你长大了,”她喃喃道,“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十年时间筑起的壁垒。

林默低下头,没有接话。

雨声渐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

姑姑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坚持要坐起来说话。

林默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不用回来的,”姑姑小口啜着水,“工作那么忙。”

“项目刚好告一段落。”

谎言。

他刚刚辞去了建筑师事务所的工作,十年来的第五次跳槽。

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停留超过两年,就像没有任何城市能让他称之为家。

姑姑打量着他,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不说破。

她的目光忽然飘向窗外,神情恍惚起来。

“他又来了,”她压低声音,“每个雨夜都来。”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只有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枝叶。

“谁来了?”

“那个孩子,”姑姑神秘兮兮地说,“站在街角,浑身湿透,看着这栋房子。”

林默脊背窜过一丝寒意。

他走到窗边仔细查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洼中投下摇曳的倒影。

“没有人,姑姑。”

“现在当然没有了,”她有些不耐烦,“你一回来他就走了。

但他会再来的,每次都这样。”

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

每日例行的检查和服药时间到了。

林默退出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曾是他父母的卧室,自从那天晚上后就一首紧锁着。

奇怪的是,此刻那扇门似乎虚掩着,留着一道漆黑的缝隙。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离开时,亲手锁上了那扇门,并将钥匙交给了姑姑。

难道这些年姑姑进去过?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护士拿着药箱上来了。

林默迎上前去。

“我姑姑刚才说看到街上有人,每个雨夜都来。”

护士是个西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面色疲惫但眼神温和。

“她经常这么说。

幻觉的一部分,药物引起的。

有时候她还说看到你父亲站在街上呢。”

林默点点头,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送走护士后,他再次望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一次,他确定——门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