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醉仙舫的赌约

盐局执棋人 慕洛潇
河灯摇金,雨丝成帘。

慕南被老*柳烟拦在舷梯口,湿透的青衫滴得甲板嗒嗒响。

“小郎君,醉仙舫不缺厨子,缺的是能让千金一笑的噱头。”

柳烟团扇掩唇,眸光却似秤砣,上下掂他的分量。

慕南抬手,把额前碎发向后一撸,露出光洁额角。

“老板娘,三百文只是底薪,三日之内,我让你多赚三千两,若不成,工钱十倍奉还。”

周围哄笑——“书生好大的口气!”

“怕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柳烟眯眼,她见过狂的,没见过穷得这么狂的。

“若输了呢?”

“任老板娘处置,**也签。”

少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像把刀背磨得雪亮,只等出鞘。

后厨窄小,炉火炙面。

案板上,剩半扇湖鲫、一筐春笋、几块豆腐,外加一壶未启封的梨花白。

“就这?”

胖厨王大勺剔着牙,一脸看戏,“小崽子,你要能靠这三样让贵客多掏三千两,我把锅吞了!”

慕南不语,先嗅酒,再观食材,脑中己浮现菜谱。

“鲫鱼肉嫩,宜拆骨取肉;春笋脆爽,可制玉簪;豆腐淡,能吸味。”

他抬眸,“借刀。”

刀光如雪,鱼骨尽出,鱼肉却被完整片下,薄可透字。

王大勺眯眼——这刀功,没十年练不出。

更骇的是,慕南把鱼骨放油锅一炸,噼啪成金,捞出撒椒盐,竟成一盘“龙须酥”。

鱼肉切寸段,用梨花白、姜汁、酸梅腌,春笋雕成玉簪形,中空塞肉,以豆腐裹,上笼蒸。

蒸汽氤氲,梨花香混着鱼鲜,钻入鼻腔。

王大勺喉结滚动,周围帮厨全围过来。

“出锅!”

玉簪晶莹,尾端点樱酱,像雪里绽梅。

慕南又取一只空碗,把蒸鱼原汁、梨花白、少许蜜糖调和,点火——蓝焰窜起,酒液成琥珀色,倒入盏中,浮一粒青柠。

“梨醉玉簪,龙须佐酒。”

他抬眼,“一份,定价十两。”

十两!

醉仙舫最贵的水晶脍不过五两,这无名小菜翻倍?

王大勺刚欲嗤笑,就听前楼丝竹骤停,一声娇呼——“柳老板娘,晋国公府的小公爷来了,说要包舫!”

晋国公府,唯一的嫡孙赵小公爷,京城第一纨绔,人傻钱多,最爱新鲜。

柳烟眸光一转,当即把慕南推出:“贵客若尝新菜,十两一份,若不入眼,分文不取。”

赵小公爷醉眼惺忪,玉带半歪,指着玉簪:“这是何物?”

“梨醉玉簪,一口春风,两口忘忧。”

慕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赵小公爷哈哈大笑,举箸就尝。

下一息,笑声戛然而止。

鱼肉化汁,梨香冲鼻,春笋脆响似玉碎,酸、甜、酒意层层叠浪,把味蕾掀翻。

他愣了半晌,猛地拍桌:“赏!

每桌一份!”

柳烟心头一跳——醉仙舫一夜三十桌,一份十两,三百两入账!

但这只是开始。

慕南附耳低语:“再备一壶‘银河醉’,我让小公爷自己掏荷包竞价,今夜利润翻三倍。”

柳烟深吸一口气,命人抬出梨花白原坛,封泥未启。

慕南当众撒入一把干玫瑰、两片金箔,点火——蓝焰顺着酒线窜入坛口,轰然炸开银星,如银河倒挂。

“银河醉,一壶三十两,仅售三壶,价高者得!”

纨绔们疯了,顷刻抬到一百两。

赵小公爷以三百两拔得头筹,还笑得合不拢嘴:“明晚再来!”

子夜,账房算盘噼啪。

柳烟盯着账簿,指尖微颤——净入:西千二百三十两!

扣除成本,纯利三千七百两!

她抬眼,看少年倚在栏边,火光给他镀一层淡金,像突然降临的财神。

“慕南,你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三张百两银票推过去,“你的抽成,明日可愿签长约?”

慕南收票,却摇头:“长约不急,我要借舫一用,三日。”

“做什么?”

“卖故事。”

他指了指舫外夜色,“醉仙舫有酒、有花、有河,缺的是一个让全城议论的话题。

给我三日,我让老板娘日进万两,但——但什么?”

“我要老板娘手里,关于‘北门荒田’的所有消息。”

柳烟眸子一缩,笑意顿收。

“你是谁?”

慕南抬手,把银票折成纸船,放进河中,任它顺流而下。

“一个,要把荒田变成金山的人。”

纸船灯火渐远,像一颗坠落的星。

——与此同时,国公府马车回府。

赵小公爷醉醺醺,抱着酒壶说胡话。

车帘外,黑影一闪,一封信精准射入车内。

“明日醉仙舫,慕南将有新戏,若小公爷配合,可得全城头彩。”

落款:纸鸢。

赵小公爷揉了揉眼,信却在指间化为一朵纸莲花,火舌一舔,灰飞烟灭。

他酒瞬间醒了一半,背脊发凉。

“鬼……还是仙?”

而醉仙舫高楼,柳烟倚栏,看纸船消失的方向,轻抚袖口。

那里,也绣着一朵小小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