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债龟
精彩片段

,像是缠上了这座江边的小城,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三天,没有要停的意思。,最磨人的不是零下的低温,是这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裹再厚的棉袄,都像是泡在冰水里,从里到外的凉。,是三十年前的预制板房,墙皮早就斑驳脱落,窗户缝里塞着的旧布条,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寒风。她住的又是顶楼,屋顶的房水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平日里下小雨,只是墙角阴湿一片,可这连着三天的大雨,终究是兜不住了。,苏晚是被冰冷的水滴砸在脸上惊醒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边的念念。孩子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呼吸里带着浅浅的喘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脚都是冰凉的。苏晚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已的体温暖着她,抬头往上看。,已经淋湿了一**,浑浊的雨水正顺着墙皮的裂缝,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刚才那滴,正好砸在她的额头上。“滴答……滴答……”,像是催命的钟,在寂静的黑夜里,敲得苏晚心脏发紧。她赶紧起身,打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止是床头,整个屋子的天花板,到处都是洇湿的水痕,东边的墙角,雨水已经顺着墙面流了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客厅里更严重,雨水正从吊顶的缝隙里往下灌,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子上、地上,噼里啪啦的响。

念念被灯光和水声吵醒了,**惺忪的睡眼,看着满屋子的水痕,小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怯生生地抓着苏晚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下雨了,屋里也下雨了……念念不怕,妈妈在呢。”苏晚强装镇定,摸了摸孩子的头,把她抱下床,放在唯一一块没有被水打湿的干燥地面上,给她裹紧了小被子,“妈妈去拿盆接水,很快就好。”

她转身在屋子里翻找起来,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拿了出来。洗脸盆、洗菜盆、做饭的铁锅、烧水壶,甚至连念念平时玩沙子的塑料小桶,都被她拿了出来,一个个摆在漏水的地方。

“滴答……哗啦……”

雨水落在盆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在小小的屋子里交织着,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苏晚困在里面,喘不上气。

她刚把东边墙角的盆摆好,西边的屋顶又开始漏水了,她只能拿着盆,东奔西跑地接,像个陀螺一样,在冰冷的屋子里转来转去。棉袄的袖子早就被溅起来的雨水打湿了,贴在胳膊上,冰得她浑身打颤,可她不敢停,一停,雨水就会漫得满地都是,这个本就空荡荡的家,就真的没地方落脚了。

忙到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点,可屋子里的盆盆罐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苏晚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水,看着怀里被吓得一直发抖的念念,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家,已经不像个家了。

以前周建斌在的时候,别说屋顶漏雨,就是家里的灯泡坏了,他都会第一时间换好,从来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那时候的家,虽然不大,却永远干干净净,暖烘烘的,有热饭热菜,有丈夫的笑脸,有孩子的笑声。

可现在,只剩下她和念念,守着这个漏雨的、冷冰冰的屋子,还有还不清的债务,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的哮喘还是犯了。或许是淋了雨,或许是受了惊吓,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憋得发紫,小手紧紧抓着苏晚的衣服,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苏晚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拿过气雾剂,给孩子吸了两口,又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已的体温暖着她,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地哄着:“念念乖,没事的,妈妈在,喘口气,慢慢喘……”

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念念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小脸苍白得像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小声地喊着:“妈妈,冷……”

“妈妈抱着,就不冷了。”苏晚把孩子搂得更紧,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掉在了孩子的头发上。

她看着窗外还在飘着的细雨,看着满屋子接水的盆,看着怀里虚弱的孩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然,就带着念念,一起走了吧。

这样的日子,太苦了。她撑不住了,也不想让孩子跟着她,受这样的罪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不行。

她不能死。

念念是她的命,是周建斌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要是死了,念念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办?孩子有哮喘,没人照顾,根本活不下去。

哪怕是为了念念,她也要咬着牙,撑下去。哪怕是爬,她也要带着孩子,爬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早上八点多,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人的骂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苏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是房东刘姐。

苏晚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她抱着念念,不敢出声,也不敢去开门。

她已经欠了刘姐一个月的房租了。原本这个月十五号就要交房租,可她的钱被抢了,辛辛苦苦挣的钱,只够给念念买药和买馒头,根本拿不出房租。她一直躲着刘姐,电话不敢接,门不敢开,可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苏晚!你别给我装死!再不开门,我就拿钥匙开门了!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刘姐的骂声也越来越尖。苏晚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把念念放在椅子上,给她裹好小被子,小声说:“念念乖,在这里坐着,别出声,妈妈去开门,很快就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了防盗门。

门一开,刘姐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是刘姐的丈夫。两人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盆盆罐罐,满地的积水,墙皮被水泡得一块块往下掉,脸瞬间就黑了。

“好啊苏晚!你看看你把我的房子糟蹋成什么样了!”刘姐指着满地的水,尖着嗓子骂,“我这房子好好的租给你,才半年,就被你弄成这个鬼样子!墙皮泡烂了,地板也泡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刘姐,对不起,对不起……”苏晚低着头,不停地道歉,“这几天下大雨,屋顶漏雨,我不是故意的,等雨停了,我一定收拾干净,我赔,我一定赔……”

“赔?你拿什么赔?”刘姐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刻薄,“房租都欠了我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赔我的房子?我告诉你苏晚,别跟我来这套,今天要么把欠的房租交了,再赔我两千块钱的房屋损失费,要么,你就带着你的孩子,立马给我滚蛋!”

“刘姐,求求你,再宽限我几天吧……”苏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哀求,“我真的不是故意欠房租的,我前几天挣的钱被人抢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我求求你,再给我半个月时间,不,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把房租和损失费都给你凑齐,求求你了刘姐……”

“宽限?我给你宽限了多少次了?”刘姐根本不为所动,啐了一口,“从十五号到现在,都快二十天了!我当初看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可怜,才把房子租给你,结果你倒好,房租不交,还把我的房子糟蹋成这样!我告诉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刘姐,我真的……”

“别跟我废话!”刘姐打断她,冲身边的丈夫使了个眼色,“老张,别跟她啰嗦了,把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锁换了,我看她还怎么赖着!”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卧室走,要去搬苏晚她们的东西。

苏晚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冲过去,拦在卧室门口,张开胳膊,死死地挡着门,声音都抖了:“别碰我的东西!求求你们,别这样!我孩子还生着病,哮喘很严重,我们出去了,没地方住,她会死的!求求你们了,刘姐,我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砸在地上的那一刻,疼得她浑身一哆嗦,可她顾不上了。她抱着刘姐的腿,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眼泪混着额头渗出来的血,一起往下掉。刘姐,我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再宽限我几天吧。我孩子真的不能住大街上,她有哮喘,一受凉就会发作,会没命的。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你别赶我们走,求求你了……”

她的额头磕红了,渗出血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全是眼泪和泥水,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曾经也是被周建斌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下过跪,可现在,为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为了孩子能有个地方住,她把自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全都碾碎在了地上。

念念看到妈妈跪在地上磕头,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椅子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苏晚身上,抱着她的脖子,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对着刘姐磕着头,奶声奶气地哭着:“阿姨,求求你,别赶我们走,我妈妈很辛苦的,我以后不闹了,我会乖乖的,求求你了阿姨……”

五岁的孩子,话都说不连贯,却学着妈**样子,给人磕头求饶,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也磕红了,哭得喘不上气,哮喘又要发作了。

刘姐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可很快就被刻薄取代了。她甩开苏晚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说:“不是我心狠,我也是要过日子的。这房子是我们家的**子,被你泡成这样,我没让你立马赔就不错了。这样吧,我最后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拿不出房租和损失费,就必须给我搬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说完,拉着丈夫,头也不回地走了,防盗门被“哐”的一声关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晃了晃。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晚跪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怀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念念,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再也撑不住了,抱着孩子,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委屈、绝望、无助,全都哭了出来。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只是想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什么就这么难?

哭了很久,直到念念在她怀里哭晕了过去,她才慢慢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红肿的额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已的额头,磕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一碰就钻心地疼。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要凑齐房租,还有两千块的房屋损失费,加起来一共三千五百块。

可她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不到两百块钱。

三千五百块,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像一个天文数字,压得她喘不上气。可她没有退路。三天之后,要是拿不出钱,她和念念,就真的要睡大街了。念念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真的睡大街,孩子可能就没了。

为了念念,她必须凑到这笔钱。

她擦干眼泪,把脸上的泥水擦干净,起身出了门。她要去挣钱,拼了命地挣钱,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在三天之内,凑够这笔钱。

凌晨三点,天还没亮,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只有江边的菜市场,已经亮起了灯,人声鼎沸。

苏晚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菜市场的入口,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冬天的凌晨,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她的棉袄太薄了,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

她凌晨两点就从家里出来了,跑遍了大半个菜市场,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雇她的菜贩子。帮着卸菜、搬菜、摆菜,从凌晨三点干到早上八点,五个小时,给五十块钱。

菜贩子开着货车过来了,一整车的白菜、萝卜、土豆,全是刚从地里拉过来的,带着冰碴子,沉得吓人。苏晚二话不说,上去就搬。

一筐白菜,足足五十斤重,她要从货车上搬下来,再搬到摊位上,摆好。她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么重的活,连一桶水都很少提,可现在,她咬着牙,把菜筐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腰被压得弯弯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寒风刮在脸上,她的脸冻得麻木了,手抱着冰冷的菜筐,很快就冻得没了知觉,手指僵硬得连筐绳都抓不住。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滑得很,她抱着菜筐,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菜筐翻了,白菜滚了一地。

“***干什么吃的!”菜贩子看到了,立马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这点活都干不好?摔坏了我的菜,你赔得起吗?滚蛋!别在这给我添乱!”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顾不上摔疼的膝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白菜,不停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捡好,我一定小心,求求你别让我走,我需要这份活,求求你了……”

她的膝盖磕在了冰面上,隔着厚厚的棉裤,都能感觉到钻心的疼,手掌也被冰碴子划破了,渗出血来,可她顾不上。她要是被赶走了,就少了五十块钱,离三千五百块的目标,就更远了。

菜贩子骂骂咧咧了半天,看她捡菜捡得麻利,也没再说让她走的话,只是警告她,再摔一次,就扣光她的工钱。

苏晚不敢再分心,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搬菜,摆菜。手冻僵了,就放在嘴边哈两口热气,搓一搓,继续搬;腿累得抬不起来了,就站着歇两秒,再继续走。从凌晨三点,一直干到早上八点,天光大亮,菜市场里人来人往的时候,她终于把所有的菜都搬完、摆好了。

菜贩子给了她五十块钱,皱着眉说:“看你可怜,才给你这个活,下次再毛手毛脚的,我再也不雇你了。”

苏晚接过那五十块钱,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哪怕钱被冻得冰凉,她也觉得,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对着菜贩子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身又往别的摊位跑去,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哪怕是帮人择菜、杀鱼、打扫卫生,只要给钱,她什么都干。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菜市场里打转,帮这个摊位择菜,帮那个摊位杀鱼,帮人打扫卫生,倒垃圾,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杀鱼,鱼鳞扎得满手都是小口子,冰水一泡,疼得钻心,她也只是咬着牙,继续干。

中午的时候,别人都在吃饭,她就躲在菜市场的角落里,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那个冷馒头,就着水龙头里的冷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馒头又冷又硬,噎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可她不敢停下来,吃完了,还要继续找活干。

下午四点,她要去川菜馆后厨洗碗,干到晚上十二点。这是她固定的活,不能丢。

洗碗的后厨,依旧是冰冷刺骨的冷水,一摞一摞的碗盘,永远都洗不完。她的手,本来就满是冻疮和伤口,泡了一夜的冰水,伤口都烂了,泛着白,一碰就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停了,就拿不到工钱,就凑不齐房租。

晚上十二点,洗碗的活干完了,老板给她结了当天的八十块钱。她没有回家,又转身往夜市跑去。

冬天的夜市,凌晨一两点才收摊,摊主们收摊的时候,需要人帮忙打扫卫生,收拾桌椅,搬东西,一晚上能给六十块钱。

她跑到夜市,找了个**摊,帮着老板收摊,打扫卫生,搬烤炉,搬桌椅。**摊的地上,全是油污、竹签、啤酒瓶,又脏又滑,她拿着扫帚,一遍一遍地扫,拿着拖把,一遍一遍地拖。搬沉重的烤炉的时候,她的腰被闪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她只能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咬着牙,继续干。

等所有的活都干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老板给了她六十块钱,她接过钱,说了声谢谢,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往家走。

天又开始下雨了,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的棉袄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得她浑身打颤。膝盖上的伤,腰上的伤,手上的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的。她一边走,一边掉眼泪,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绝望。她拼了命地干了一天一夜,只挣到了一百九十块钱。

离三千五百块,还差得太远太远。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她只剩下两天了。

她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凑够这笔钱,不知道自已还能不能撑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怕吵醒念念。可灯一开,她就愣住了。

念念没有睡,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小被子,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看到她回来,孩子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晚的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赶紧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擦着她的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乖,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去挣钱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家等这么久,对不起……”

“妈妈,我不害怕一个人在家,我就是担心你。”念念抱着她的脖子,小脸上全是眼泪,小手摸着她冻得冰凉的脸,“妈妈,你的手好冰,脸也好冰,我给你捂捂。”

孩子把她的手,放在自已的小怀里,用自已的体温,给她暖手。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暖着她冰凉的手,也暖着她冰封的心。

苏晚抱着孩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觉得自已太没用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在爸爸妈**怀里撒娇,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可她的念念,却要跟着她,受这样的罪,每天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第二天,她依旧是凌晨两点就出门了,比前一天更拼。

她不仅去菜市场搬菜,还去了旁边的物流园,帮人卸货。一箱箱的货物,几十斤重,她扛在肩上,从货车上卸下来,搬到仓库里。肩膀被压得红肿,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也只是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扛。

一起卸货的男人,都看不过去了,劝她:“大妹子,这活不是女人干的,你这小身板,扛不住的,别把身体累垮了。”

苏晚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继续扛。她也知道这活不是女人干的,可她没得选。这活挣钱快,卸一车货,能给两百块钱,比她洗一天碗,挣得都多。

为了钱,为了房租,为了念念,她什么都能扛。

她从凌晨三点,一直干到下午三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卸了三车货,挣了六百块钱。拿到钱的时候,她的肩膀已经动不了了,腰也直不起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子,拿着钱,往川菜馆赶,还要去洗碗,干到晚上十二点。晚上洗碗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

后厨的暖气坏了,冷水比平时更冰,她的手泡在水里,疼得钻心,加上一天一夜没怎么吃饭,只啃了两个冷馒头,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碗摔得粉碎,碎片划破了她的胳膊,流了好多血。

一起洗碗的阿姨吓坏了,赶紧把她扶起来,掐她的人中。老板过来了,看到她晕倒了,不仅没关心,反而骂骂咧咧地说她打碎了碗,耽误了干活,要扣她的工资,让她滚蛋,以后别来了。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发软,头晕得厉害,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看着老板,不停地道歉,求他别开除她,她以后一定小心,一定好好干。

她不能丢了这份活,这是她唯一固定的收入来源。

最后,还是一起洗碗的张阿姨帮她求情,老板才勉强答应留下她,但是扣了她当天一半的工资,只给了四十块钱,还警告她,再出一次事,立马滚蛋。

苏晚对着老板和张阿姨,不停地鞠躬道谢,哪怕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头晕得厉害,还是咬着牙,把剩下的碗洗完了。

晚上十二点下班,她走出餐馆,外面的雨还在下。她捂着流血的胳膊,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楼道里,她终于撑不住了,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她拼了命地干,两天两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浑身上下全是伤,可只挣到了不到一千块钱。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还差两千五百块钱。

她不知道,自已还能去哪里挣这笔钱。

她想过去借,可亲戚朋友早就躲她像躲**一样,娘家父母把她拒之门外,连门都不让她进。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她甚至想过去卖血,可她的身体,早就被熬垮了,低血糖,营养不良,去了医院,人家也不会让她卖。

她坐在冰冷的楼道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擦干眼泪,站起来,打开门,回了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念念没有睡,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她的小存钱罐,存钱罐被摔碎了,里面的硬币撒了一桌子。孩子看到她回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几颗奶糖,怯生生地看着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念念,你怎么不睡觉?你把存钱罐摔了干什么?”苏晚走过去,皱着眉问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到她怀里,哭着说:“妈妈,对不起……我想帮你挣钱,帮你交房租……我把存钱罐里的钱都拿出来了,只有十几块钱,不够……我把我藏的糖,拿去楼下的小卖部,想换钱,可是老板说糖不值钱,把我的糖拿走了,没给我钱……妈妈,对不起,我没用,我帮不了你……”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手里还紧紧攥着空空的糖纸。

那几颗奶糖,是上个月邻居家的孩子过生日,给念念的,孩子舍不得吃,藏了一个多月,像宝贝一样,每天都拿出来看看,从来都舍不得吃一口。

现在,为了帮妈妈凑房租,她拿着自已最宝贝的糖,去换钱,结果被骗了,糖没了,钱也没拿到。

苏晚抱着孩子,听着孩子的话,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地说:“不怪你,念念,不怪你,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在这个漏雨的、冷冰冰的屋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天,还是来了。

苏晚把自已所有能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周建斌给她买的结婚戒指,项链,还有她唯一一件没怎么穿过的羽绒服,全都拿去了二手市场,贱卖了。

戒指买的时候八千多,只卖了一千块;项链买的时候五千多,卖了六百;羽绒服只穿了两次,卖了两百块。

拿着这一千八百块钱,加上她前两天挣的九百多,一共两千七百多块,还是差八百块钱,才够三千五百块。

她拿着钱,站在二手市场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凑这八百块钱。

下午三点,刘姐准时带着丈夫来了,还带了两个年轻小伙子,一看就是来搬东西的。

一进门,刘姐就开门见山:“苏晚,三天时间到了,钱凑齐了吗?凑不齐的话,就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苏晚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手指都攥白了,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刘姐,我……我只凑到了两千七百块,还差八百块。求求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凑齐的,求求你了……”

“又是宽限?”刘姐的脸瞬间就黑了,“苏晚,我给过你机会了!三天前我就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三天之后拿不出钱,就必须搬走!你现在跟我说还差八百?你耍我玩呢?我告诉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要么把钱凑齐,要么立马滚蛋!”

她说着,冲身后的两个小伙子挥了挥手:“给我搬!把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两个小伙子应了一声,立马就往卧室走,要搬东西。

“别碰我的东西!”苏晚疯了一样冲过去,拦在卧室门口,张开胳膊,死死地挡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凑齐的!我孩子还生着病,我们出去了,真的没地方去,她会死的!求求你们了!少跟她废话!给我拉开!”刘姐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其中一个小伙子,伸手就去拉苏晚,一把把她推开了。苏晚本来就浑身发软,没力气,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狠狠摔在了地上,后背撞在了桌角上,头也磕在了桌腿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妈妈!”念念看到妈妈被推倒,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苏晚身上,张开小小的胳膊,护着她,对着那几个男人喊,“别碰我妈妈!你们坏人!别碰我妈妈!”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嘴唇一下子就紫了,哮喘瞬间发作,小小的身子缩在苏晚怀里,剧烈地起伏着,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念念!念念!”苏晚吓得魂都没了,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气雾剂,可因为刚才摔倒,气雾剂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

她伸手去够,可那个小伙子,一脚就把气雾剂踢开了,冷冷地说:“别装死!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不然我们连孩子一起扔出去!”

“把药还给我!把我孩子的药还给我!”苏晚红了眼,疯了一样要去捡药,可被那两个男人拦着,根本过不去。

怀里的念念,呼吸越来越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脸憋得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苏晚看着怀里的孩子,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对着刘姐他们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她都顾不上了。

“求求你们,把药还给我!先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你们要我怎么样都行!先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额头的血混着眼泪,流了满脸,狼狈得不像样子。怀里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她的天,眼看着就要塌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冷硬的男声,像淬了冰,瞬间让喧闹的屋子,安静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苏晚浑身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黑色的冲锋衣,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雨水,肩背宽挺,眉骨到颧骨的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凌厉。

是陆峥。

他站在门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屋子里的场景,看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苏晚,看到她怀里气息微弱的念念,看到拦在前面的两个男人,还有地上被踢开的气雾剂,眼底的戾气,瞬间就涌了上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刘姐看到陆峥,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陆峥没理她,一步步地往前走,他的气场太强了,那两个拦着苏晚的小伙子,看着他走过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根本不敢拦他。他走到苏晚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气雾剂,递到苏晚手里,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给孩子用药。”

苏晚接过气雾剂,手抖得不成样子,连盖子都打不开。陆峥看着,伸手接过气雾剂,熟练地打开盖子,扶着念念的小脸,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吸了两口,动作轻柔得,和他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儿,念念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软软地靠在苏晚怀里,睁开眼睛,看着陆峥,小声地喊了一句:“叔叔……”

陆峥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刘姐,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她欠你多少房租,多少损失费?”

刘姐被他的气场吓得有点慌,下意识地说:“房租一千五,损失费两千,一共三千五,她只给了两千七,还差八百……”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峥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五百块,扔在了桌子上,冷冷地说:“钱给你,以后,别再来找她的麻烦。”

刘姐看着桌子上的钱,眼睛都直了,赶紧拿起来数了数,正好三千五,脸上的刻薄瞬间就变成了讨好的笑,对着陆峥点头哈腰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来了!这房子,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说着,拉着丈夫和那两个小伙子,转身就往外走,生怕走慢了,惹陆峥不高兴。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苏晚、念念,还有陆峥。

苏晚抱着怀里渐渐平复下来的孩子,坐在地上,看着站在面前的陆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想跟他说谢谢,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是他。

每次在她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连死的心都有的时候,这个男人,总会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给她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陆峥看着她满脸的血和眼泪,看着她红肿的额头,看着她手上烂掉的冻疮,看着她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弯腰,朝她伸出了手,声音低沉:“起来。”

苏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手掌上有厚厚的茧,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他的手,很暖,和他冷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暖得她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峥轻轻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又把她怀里的念念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了孩子。他抱着念念,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转身,从自已带来的袋子里,拿出医药箱,走到苏晚面前,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坐好。”

苏晚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创可贴。他拿着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擦额头上的伤口,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碘伏碰到伤口,有点疼,苏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一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消毒,会发炎。”

苏晚乖乖地不动了,任由他给她处理伤口。她抬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眼很硬朗,那道旧疤,非但不吓人,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男人味。他的眼神很专注,认真地给她处理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晚的心跳,突然就乱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眼泪却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在了自已的手背上。

“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就算是**卖铁,我也会还给你的。”

陆峥给她贴好纱布,又拿起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烂掉的冻疮和伤口,眼底的情绪沉了沉,拿出冻疮膏,小心翼翼地给她涂在手上,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算在债务利息里,别死了,账没人还。”

又是这句话。

和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一模一样。

苏晚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样的。他要是真的只是为了要账,根本没必要一次次地帮她,没必要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次次地伸出援手,没必要对她和念念这么好。

他给她涂完冻疮膏,又给她胳膊上的伤口消了毒,贴好了创可贴,才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满屋子接水的盆,还有墙上被水泡烂的墙皮,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卷防水布,还有梯子、锤子、钉子。

“你……你要干什么?”苏晚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疑惑地问。

“上去把屋顶补一下,不然还会漏。”他说着,扛起梯子,就往门外走,要去顶楼。

外面还在下着雨,寒风呼啸,屋顶又湿又滑,很危险。苏晚赶紧拦住他,说:“别去了,太危险了!雨还在下,等雨停了再说吧!”

“没事。”陆峥拨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补,晚上还会漏,孩子受不了。”

他说完,就扛着梯子,上了顶楼。苏晚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爬上了湿滑的屋顶。寒风把他的冲锋衣吹得鼓鼓的,雨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踩着湿滑的瓦片,一点点地铺着防水布,用钉子固定好。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经常干这种活。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苏晚在窗口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在屋顶上,忙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漏雨的地方,都用防水布盖好,固定结实了。

从屋顶上下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滴着雨水,脸上全是雨水,手上被钉子划破了一道口子,流着血,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毫不在意。

苏晚赶紧拿了毛巾,递给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擦擦吧,都湿透了,赶紧去烤烤火,别感冒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峥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她,淡淡地说:“房租我给你预交了三个月,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去了。我跟房东说了,让他找人把屋顶的防水重新做一下,这几天就回来。”

苏晚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你……你给我预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嗯。”陆峥点了点头,把毛巾放在一边,拿起自已的外套,“别想太多,只是不想我的债务人,因为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到时候我的账,没人还。”

他还是用这样的话,掩饰自已的心意。

苏晚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看着他手上被划破的伤口,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做着最温柔的事。他把所有的关心,所有的保护,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些冰冷的话里,藏在了这些不起眼的行动里,悄无声息地,替她撑起了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天。

陆峥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念念,又看了一眼苏晚,说:“我走了。有事,打我给你的名片上的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突然叫住了他。

“陆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藏在她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陆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疑惑、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屋子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不想看到,再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走到窗口,看着楼下,陆峥的车,慢慢驶离了小区,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头,看着自已手上,他刚刚涂过的冻疮膏,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暖烘烘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念念,孩子的小脸,终于不再紧绷,睡得很安稳。

屋子里,再也没有了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安安静静的,暖烘烘的。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在这个冰冷的、看不到头的冬天,这个素不相识的催债人,给了她唯一的、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也给了她,唯一能撑下去的暖意。

她不知道,这份暖意,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彻底改变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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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2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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