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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好奇,”刘峻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个市长,和一个画廊女老板,维持着一种既非利益输送也非**关系的联系,持续了至少五年。你们在共享什么?某种理念?某个秘密?还是...某种共同的‘事业’?”。,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像精心构建的堡垒被人看穿了最隐秘的设计。“时间到了。”他突然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的谈话时间到了。我要求休息。”。她知道,有些门一旦撬开一条缝,就不能急于推开——否则里面的人会拼死抵住。,走到门口时停下:“周市长,你刚才说喜欢莫奈。我也喜欢他的一幅画——《睡莲》。”。“莫奈晚年视力严重退化,几乎看不见色彩。但他还是画睡莲,一遍又一遍。”刘峻宁说,“研究者发现,他晚期的睡莲,颜色完全偏离了真实——那不是他看见的,是他记忆中的,想象中的。所以那些画特别美,美得不真实。”
她转身,最后留下一句:“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构建的自我形象,是不是也像晚期的睡莲——不是真实的我们,只是我们记忆和想象中的模样。看得久了,连自已都信了。”
门轻轻关上。
谈话室里,周国华独自坐着,一动不动。许久,他抬起手,看着自已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汗迹。
而走廊上的刘峻宁,在转角处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的**,躺在建筑工地的水泥桩旁,面部已经无法辨认。照片背面标注:“无名案,2008.7.23,未破。”
那个工地,是周国华担任副市长后推动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刘峻宁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逐渐暗下去的窗。
“还有七个小时。”她轻声对自已说。
晚上八点十七分,省城,“迷雾画廊”。
刘峻宁站在街对面,观察着这座三层高的建筑。外观是现代极简风格,纯白色外墙,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正透出温暖柔和的灯光。门前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一块黑色大理石上刻着银色字迹:迷雾。
优雅,低调,昂贵——这是第一印象。
她穿过街道,推开沉重的铜制大门。门内是一个挑高七米的大厅,墙面同样是纯净的白色,地面是深灰色**石。此刻正在展出的是某个青年艺术家的装置艺术展,主题是“城市的呼吸”。几件用废弃钢筋和玻璃制成的作品悬浮在空中,灯光投射下来,在地面形成错综复杂的影子。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工作人员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我找柳梦璃女士。”刘峻宁出示了工作证。
工作人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职业的微笑:“柳总正在会客。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想她会愿意见我。”刘峻宁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楼梯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告诉她,我是为了周国华市长的事来的。”
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请稍等。”
等待的十分钟里,刘峻宁仔细观察着画廊的每一个细节。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工作人员的动线、来访者的类型——多是衣着考究的中年人,轻声交谈,举止得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音乐是极简**的钢琴曲。
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某个高级会所的翻版。
但有些东西不对劲。
刘峻宁走到最近的一件作品前——那是一幅大型油画,标题叫《秩序》。画面乍看是杂乱无章的色块和线条,但退后三步再看,会发现所有元素都指向画面中心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
“很奇妙,不是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峻宁转身。
柳梦璃站在那里。
与监控画面中模糊的身影截然不同,真实的她自带一种令人屏息的气场。若非提前看过档案上的年龄,刘峻宁绝难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四十六岁——她仿佛是被时光格外优待、妥帖珍藏的艺术品。肌肤是透着光泽的莹白,细长的眉眼敛着几分沉静的韵味,深褐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温婉雅致的气息扑面而来。烟灰色丝质衬衫勾勒出肩颈的纤细线条,搭配一条垂坠感极佳的黑色阔腿裤,非但没有掩去玲珑身姿,反而更添了几分利落的风骨。她浑身上下不见半点珠光宝气的堆砌,仅腕间一块简约银表,便衬得整个人气质卓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不是普通的美,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这等风姿的女人,足以点燃男人骨子里的野性,便是女人见了,也要心生艳羡,忍不住想多瞧一眼。
“混乱中的秩序,秩序中的混乱。”柳梦璃走到画作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这幅画的作者花了三年时间。他说,真正的秩序不是把所有东西摆整齐,而是让混乱自然流向它应该去的地方。”
刘峻宁看着她:“就像你经营画廊的方式?”
柳梦璃笑了。那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
“刘主任,”她说,“我们到楼上谈吧。”
二楼是柳梦璃的私人会客室。和楼下的极简风格不同,这里的布置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整面墙的书架,深色实木书桌,几把舒适但不奢华的扶手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刘峻宁认出其中一幅是已故大师的真迹,市价至少在百万以上。
“请坐。”柳梦璃走到小吧台前,“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
柳梦璃倒了两杯温水,在刘峻宁对面坐下。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刘峻宁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而不是纪委的办案人员。
“周市长的事,我听说了。”她主动开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放松,“很遗憾。他是一个有理想、有能力的干部。”
“你似乎不惊讶我会来找你。”刘峻宁说。
“为什么要惊讶?”柳梦璃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周市长在被调查期间多次提到我的名字,你们自然会来找我核实情况。这是正常程序。”
“你知道我们调查了你多久吗?”
“大概...五个月?”柳梦璃啜了一口水,“从今年三月开始,画廊的**记录被调取了三次,我的银行流水**了两次,工作人员也被约谈过。但一直没有直接接触——我猜,是因为你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点。”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刘峻宁从包里取出录音笔:“可以录音吗?”
“请便。”柳梦璃做了个“请”的手势。
录音笔的红灯亮起。谈话室般的气氛瞬间降临这个舒适的书房。
“柳女士,你和周国华市长是什么关系?”
“朋友。”柳梦璃回答得很干脆,“艺术上的知音,思想上的共鸣者。我们大约十几年前在一次艺术沙龙上认识,发现对很多问题有相近的看法,就保持了联系。”
“什么频率的联系?”
“不定期的。有时候几个月见一次,有时候半年。主要是看画展,或者一起喝茶聊天。”她顿了顿,“当然,三年前他生病,我去医院探望过几次。朋友之间,这很正常。”
刘峻宁翻开笔记本:“根据我们的调查,过去五年,你和周市长有过十七次会面记录。其中九次在他的办公室,三次在茶馆,两次在画廊,一次在医院,还有两次...”
她抬眼:“在省郊的‘静心山庄’。那是私人会所,不对公众开放。”
柳梦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静心山庄的主人是我的朋友,那里环境清幽,适合深入交谈。我和周市长在那里讨论过城市公共艺术建设的方案——他是市长,我是艺术从业者,我们有共同关心的话题。”
“讨论需要五个小时吗?去年六月三日,你们下午三点进入山庄,晚上八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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