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逢稚
正文内容

,天边已染上淡淡的橘粉霞光,将长公主府的琉璃瓦映照得暖意融融。马车稳稳驶入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惊起了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刚停稳马车,早有等候在外的贴身侍女挽月与另两名小侍女上前,娴熟地搭好手梯,掀开厚重的车帘。“郡主,慢些。”挽月伸手搀扶住陆晏稚的手腕,语气轻柔。陆晏稚今日入宫时换了一身月白色绣缠枝莲纹样的宫装,裙摆垂落间,绣线在霞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只是奔波了半日,眉宇间难免带着几分倦意。她借着挽月的力道下车,略整了整被风吹得微乱的裙摆,目光扫过府内熟悉的景致——两侧的玉兰树正值枝叶繁茂之际,翠绿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庭院里桂树淡淡的甜香,这一切都让她紧绷了半日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母亲此刻在何处?”陆晏稚轻声问道,一边迈步往里走,一边抬手将鬓边滑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随行的小侍女连忙上前回话:“回郡主,长公主殿下一早就让人盯着府门,得知您入宫复命,便一直在寝殿等候,这会儿应该还在临窗看书呢。”,脚步轻快了几分。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一方栽满睡莲的池塘,便到了母亲云清舒的寝殿“清芷院”。远远便见殿外的回廊下,几名侍女正低头忙碌着,有的擦拭栏杆,有的整理晾晒的衣物,见陆晏稚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参见郡主。都起来吧,母亲在殿内?”陆晏稚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不似一般权贵子女那般骄纵。“回郡主,殿下在里头呢。”侍女们应声起身,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陆晏稚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夹杂着书卷的墨香扑面而来,与净慈寺的佛香不同,这香气更显温润,是她自小熟悉的味道。“母亲,女儿回来了。”踏入寝殿,陆晏稚放缓脚步,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刚返程的慵懒与依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身快步走上前。长公主今日身着一袭藕荷色常服,裙摆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长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更显温婉端庄。她快步走到陆晏稚面前,一把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庞:“我儿可算回来了!这次去净慈寺祈福,路途不算近,我没能陪着你,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什么委屈?饮食起居还习惯吗?”,云清舒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又拉着她的手翻看了几下,生怕她在外头受了半点苦。陆晏稚自**是她的心肝宝贝,虽身份尊贵,却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此次独自外出祈福,云清舒这几日心里始终惦记着。
陆晏稚顺势依偎在母亲身侧,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浅笑回应:“母亲放心便是,一切都好。净慈寺的师父们慈悲为怀,照料得极为周全,每日的素斋虽简单,却也精致可口。沿途有李护卫他们随行,一路安稳无虞,连大风大雨都没遇上。女儿回来后先去皇宫给太后复命了,太后见我平安归来,很是欣慰,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还特意让御膳房给我备了点心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讲起净慈寺的趣事:“对了母亲,寺里有个小沙弥,年纪不大,却格外认真,前日我去偏殿上香,他竟把檀香当成了沉香拿给我,后来发现错了,脸都红透了,一个劲儿地给我道歉,模样可爱得很。还有后山的枫叶,如今已经红了一小半,风吹过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红,好看极了。”

云清舒听着女儿的讲述,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原本略带担忧的神色也彻底舒展开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拉着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吩咐侍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雨前龙井是前几日江南织造送过来的,口感清甜,你尝尝,解解乏。”

陆晏稚端过茶盏,浅啜了一口,茶水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茶香,果然驱散了不少疲惫。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母亲手边的书卷上,见是一本《诗经》,便问道:“母亲今日倒是有闲情看书。”

“你不在府中,我也清闲些。”云清舒笑着拿起书卷,轻轻翻了两页,“闲来无事,看看这些古籍,也算是打发时间。对了,你今日入宫,可曾见到陛下或是太子殿下?”

“今日入宫主要是给太后复命,未曾见到陛下,也没见到太子殿下。”陆晏稚摇了摇头,“不过太后倒是提起了太子殿下,说他近日在忙着处理朝政之事,比往日勤勉了许多。”

“好好好,平安就好,勤勉就好。”云清舒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柔和,“这几日礼佛想必也累了,快回自已的汀兰院休息休息。我已经让人吩咐下去了,让侍女们给你备些精致的点心茶水,再烧上热水,你好好梳洗一番。晚上过来前厅吃晚膳,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松鼠鳜鱼、蟹粉豆腐,还有你念叨了许久的冰糖炖雪梨。”

提及冰糖炖雪梨,陆晏稚的眼睛亮了亮。她近日在净慈寺礼佛,饮食清淡,倒是格外想念母亲府里的冰糖炖雪梨,甜而不腻,还能润喉。“多谢母亲,母亲最疼我了。”她仰头对着云清舒笑了笑,眉眼弯弯,尽显娇憨之态。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疼你疼谁。”云清舒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又陪她闲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休息时注意保暖,才让她起身告退。陆晏稚乖巧应下,躬身行礼后,便带着挽月往自已的汀兰院走去。

汀兰院位于长公主府的东侧,院名取自“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是陆晏稚小时候亲自取的。一路走去,庭院里的景致愈发清雅,两侧种满了兰草与翠竹,石板路两侧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菊花,黄的、白的、粉的,争奇斗艳。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院内的侍女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到陆晏稚,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郡主。”

“都起来吧。”陆晏稚迈步走入院内,只见院内的暖炉已经提前烧了起来,氤氲的热气让整个院子都暖意融融,驱散了秋日的凉意。屋内的陈设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梨花木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常用的首饰与胭脂水粉,窗边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桌上还摆放着她离开前未看完的书卷。

“郡主,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梳洗一番?”挽月上前问道。陆晏稚点了点头,褪去身上的宫装,换上一身舒适的浅粉色绣玉兰花常服,又由侍女伺候着梳洗完毕。刚坐下没多久,侍女便端上了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绿豆酥,还有一碗温热的冰糖炖雪梨。陆晏稚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品尝着,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疲惫感也渐渐消散。

另一边,皇宫内的庆功宴直至暮色四合才落下帷幕。晏珩身着玄色亲王蟒袍,蟒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纹,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在百官的恭送下走出宫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让原本想要上前攀谈的官员都望而却步。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随行的副将低声上前禀报。晏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门外整齐排列的官员,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走向等候在外的马车。他并未直接上车,而是转身对副将吩咐道:“你先随我去京郊军营一趟,将士们刚回京,安置事宜至关重要,必须亲自确认妥当。”

“是,殿下!”副将连忙应道。晏珩翻身上马,玄色的蟒袍在晚风里猎猎作响,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便嘶鸣一声,朝着京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亲兵与副将连忙策马跟上,一行人踏着暮色,很快便消失在京城的街巷深处。

京郊的军营内,灯火通明,刚归来的将士们正忙着整理行囊,安置营帐。见到晏珩到来,将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列队行礼,齐声喊道:“参见殿下!”声音洪亮,震彻夜空。晏珩翻身下马,走到将士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这些将士都是与他在边境出生入死的兄弟,八年间,他们一同抵御外敌,一同熬过苦寒,早已情同手足。

“都起来吧。”晏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路奔波,大家都辛苦了。粮草是否已经发放到位?营帐是否足够暖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

“回殿下,粮草已经全部发放到位,营帐也都安置妥当,每个营帐都配备了暖炉,将士们的饮食也已经安排好了!”负责安置事宜的参军上前回话,语气恭敬。晏珩微微颔首,又亲自走到几个营帐内查看,见营帐内果然温暖干燥,将士们的脸上虽带着疲惫,却难掩归来的喜悦,心中才稍稍安定。

他又细细叮嘱副将:“务必照顾好将士们,让他们好好休整。另外,军纪不可松懈,即便回京,也需每日操练,不可懈怠。若是有将士家中有困难,或是有其他需求,务必及时上报,尽力解决。”

“末将明白!定不辜负殿下所托!”副将郑重地躬身行礼。晏珩再无牵挂,这才翻身上马,朝着新晋封的烬亲王府而去。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夜色渐浓,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著往来的行人与商贩,叫卖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祥和。可这份热闹,却与晏珩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日城门外的那惊鸿一瞥,那抹清丽温婉的身影,如同烙印一般,挥之不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门楣上悬挂着“烬亲王府”的鎏金匾额,字体刚劲有力,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府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见到马车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车夫勒住缰绳,掀开马车帘,晏珩起身下车,身形挺拔如松,玄色的蟒袍在夜色中更显沉稳。

踏入王府,庭院空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淡淡的光影。晚风穿过庭院,吹动了墙角的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府邸里格外清晰,更显寂寥。晏珩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旷的回声里。他目光扫过庭院四周,府内的陈设简单而规整,没有过多的雕饰,显得有些冷清,毕竟是刚落成不久的王府,尚未有半分烟火气。

好在府中并非空无一人,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殿下,老奴已等候多时。”老者正是云伯,是自小照料晏珩的老仆,当年晏珩被发配边境,云伯一同前往。此次晏珩被晋封亲王,回京之前,便让他提前打理王府。

“云伯。”晏珩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仔细分辨,便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几日不见,感觉云伯的头发更白了,背也微微有些驼,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云伯直起身,抬起头打量着晏珩,浑浊的眼眸中泛起泪光,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与心疼:“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年终于回来了。”

晏珩知道云伯的意思“嗯,回来了,咱们都回来了。”

“殿下一路辛苦。府里都按您往日的习惯收拾妥当了,正厅的暖炉已经烧好,热水也备在了寝殿,您先暖暖身子,老奴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都是您爱吃的几道菜。”

晏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庭院四周。正厅的门窗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炉火,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庭院里的花草也是按他当年在旧府中的喜好栽种的,虽还未完全繁茂,却也打理得十分整齐。屋内的陈设更是贴合他的习惯——书桌放在窗边,光线充足;床榻铺着素色的锦垫,柔软舒适;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他常用的兵书与古籍,连摆放的顺序都与当年一般无二。若非云伯提前打理,这座刚落成的王府,怕是只剩满院的陌生与冷清,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这些年,辛苦你了。”晏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云伯跟随他多年,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般的存在。

“殿下说的哪里话,照顾殿下是老奴的本分。”云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说道,“殿下快进屋吧,外头风大,仔细着凉。”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正厅的暖炉已经烧得很旺了,您先去烤烤火,暖暖身子。”

晏珩顺着云伯指引的方向走去,轻声道:“辛苦你了。都下去吧,我想独自待着。”

“是,老奴就在外间候着,殿下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云伯躬身应下,又吩咐其他侍女与仆人都退下,才轻轻带上了正厅的房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殿内只剩晏珩一人,他走到暖炉旁,伸出手烤着火,温热的感觉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褪去身上的蟒袍,只留一件玄色里衣,随手将蟒袍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露出了挺拔的身形。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盏孤灯上,灯光昏暗,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

八年间的边境风沙,磨平了他年少的棱角,也让他习惯了孤寂。那八年,他在边境吃尽了苦头,苦寒的天气、频发的战事、匮乏的粮草,还有朝中无人问津的孤寂,都让他受尽了折磨。但他从未放弃,凭借着一已之力,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一步步整肃军纪,训练军队,最终立下赫赫战功,得以回京。这座陌生又冷清的王府,竟与他这些年在边境的军营,有了几分相似的寂寥。只是不知,这份寂寥,会在这京城中持续多久。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兵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日城门外的那抹清丽身影,还有那句温温柔柔的话语。他征战沙场八年,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见惯了人心险恶,早已将自已的心封闭起来,习惯了冷漠与疏离,却没想到,今日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扰乱心绪。

他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却记住了她放下车帘时的温婉灵动,记住了她话语中的通透与敬重。在这人心叵测的京城,这样的女子,如同寒冬里的一抹暖阳,格外难得。晏珩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京城的风云,已然因他的归来而悄然涌动,而他与那位女子的缘分,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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